“温先生,你好。”赵晨骄傲地抬头,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是陆教授的博士生,也是这次任务的随行工作人员。”
温加缪没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仿佛面前站的是一团空气。
赵晨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飞快续上。他转身,朝身后两个白衣人介绍道:“末世前,温先生是实验室的赞助人之一。这位是黎师姐,陆教授以前的学生。”
黎宝拉看着他们,一身白袍,干干净净,在周围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以前在实验室,大家都把白大褂戏称为丧袍,弄脏了,消毒水泡泡啦,就当洗过了。哪有现在这样干净、神气,一个个精神面貌都变了。
赵晨的同事们矜持地朝他们点头。
赵晨重新抬了抬下巴,声音更亮:“师姐,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有机会,回头再聊。”
说完,带着两个白衣人大步离开,背影笔直。
人还没走远,云昕就凑过来,小声说:“黎小姐,这人谁啊?这么能装。”比他云少爷还能装,真是一大装货。
“师弟。”黎宝拉看着那个背影,淡淡道:“我导师最喜欢的学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人才。”
“那他到底是不是?”
黎宝拉装作为难地想了想,“拍马屁的功夫,我确实赶不上。”
话音刚落,那个笔挺的背影不知被什么绊了下,踉跄了一步。
营地边,方才还嫌他们沾了杀人嫌疑、挪屁股走远的人,这会儿又悄悄挪了回来,不近不远地张望,耳朵高高竖起。
没办法,现在网络崩溃,任何和政府、研究部门搭上关系的门路,都成了抢手货。人们享受过信息互通的时代,就更忍受不了如今的闭塞。
他们迫切地想知道,这伙新来的能不能带来些新消息。比如——怎们能激发异能?
前半夜,云昕守夜,篝火旁不时来几位访客。
他蹲在中间,一边添柴一边比划。一会儿讲“丧尸咬了我一口,爱人抱着我哭了一整夜”,声音低沉;一会儿又变成了“吃下那枚浆果,浑身发烫,第二天一睁眼,火苗从掌心窜起”。讲到这里他猛地起身,手一扬,凭空出现一颗火球,周围嗤笑的声音一下子停住。
听众换了一波又一波,讲到后来,他自己也记不清跟谁讲过哪个版本了。只记得温加缪来换岗时,他正蹲在火堆旁,跟一个半信半疑的老头掰扯“浆果到底长什么样”,嘴上刹不住车,屁股迟迟不肯离地。
温加缪看了他一眼,他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把守夜的位置让出去。
第二天,队伍出发。
黎宝拉一早被动地和不同人打招呼,左一个人“黎小姐早”,右边一个“黎小姐吃了吗”,远远还有人挥手示意。她嘴角快笑僵了,郁闷地窝在车里。
“怎么感觉大家和我很熟?”
云昕躺在后面,假寐着在心里翻白眼:放屁,是和我熟。
方圆百里,只要是活物,都听过他讲的故事。面上却假模假样地恭维:“黎小姐,你一看就是个好人。好人嘛,人见人爱。”
温加缪在前面开车,闻言笑了笑。云昕思想狭隘,认定这绝对是在嫉妒自己的好人缘。毕竟下半夜,可没人找他听故事。
黎宝拉只捡高兴的听,来了兴致,拉着两人接龙夸她。云昕看着后视镜里男人若有若无的视线,坐直了身体,搜肠刮肚地往外倒彩虹屁,一句接一句,连气都不带喘。
黎宝拉越笑越开心,连温加缪都微微上扬了唇角。
云昕只觉自己像摆在冰箱保鲜层的一块冰,在融化自己中取悦他人。
就在他绞尽脑汁、搜夸墨水时,队伍突然停了。
他终于长呼口气。
前头传来消息:往东的直线公路被堵死了,丧尸扎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只能绕行,绕行要多走一天的路。
消息一传开,私家车队伍里炸开了锅。
“一天?我油不够跑两公里了!”
“谁油够啊,出来的时候谁不是抢着跑!”
“那怎么办?硬闯?”
“你闯一个给我看看?那是丧尸窝,不是收费站!”
吵闹声此起彼伏,越聚越大,最后变成几十号人围堵部队的车,要个说法。
士兵们解释、安抚,全不管用。有人开始砸车门,喊着“你们部队有油,我们呢”,还有人煽动“把物资匀出来”。
场面乱成一锅粥。
最后是那个火系异能者拍板,让大家选个代表出来谈。
闹事的人瞅着她掌心里翻腾的火球,哆哆嗦嗦,你瞅我,我瞅他,谁也不敢上前。最后一致推选人群里最强的异能者去谈判。
那个雷电异能者——金刚,乐呵呵往中间一站。
昨天被警告的那点不愉快,早就被他抛到脑后。此刻他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好像整个车队的安全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金刚。”他自我介绍。
“纪南。”火系异能者看着他。她知道这个在整个队伍里都闻名的剃头,倒是好奇他能提出什么要求。
“前面有加油站,去加油,加够了绕行,不够的,自己想办法。”金刚大咧咧地说。
纪南笑了笑,“加油站大多都已经空了。”
“那是你没找对地方。”金刚眯着眼,“我知道一个,你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