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他。”他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
“他天天跟在你身后转,晚上睡觉还打呼。”他的声音有些微起伏。
“他不打呼。”
“他呼吸声太重。”男人语气开始带上了几分急切。
黎宝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出两只手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男人站在一间简陋的房子里,煞有介事地讨论另一个男人的呼吸声。
“那你现在高兴了。他走了。”
“嗯。”温加缪的声音重归平静,“这里只剩你和我。”
这话表达得过于直白,直白到黎宝拉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浓密的睫羽,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还泛着湿润的红。他低头凝视着她,目光专注地让人招架不住。
像一只漂亮的小鹿,一只身在迷途、期待救赎的漂亮小鹿。
她调皮地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腰侧,示意他离自己远些。
“我饿了。”
“粥在锅里。”
“不想吃粥。我们去集市看看。”
温加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现在还很早。集市……应该还没开门。”
“去看看就知道。”黎宝拉推开他的脸,灵活地跳下桌子,赤着脚往卧室走,“你难道想让我整天就对着你一个人?”
可以吗?他捡起被落下的拖鞋,起身时心跳陡然加速。
女孩拉开衣柜开始翻找衣服。她不知道温加缪的空间到底有多大,但他不仅带来了床和衣柜,还有好多好多漂亮衣服,迷得她整个身子扎进去。
温加缪懒散地靠在门框上,看她翻出一件灰色卫衣往头上套。降温了,她确实需要穿的暖和些。
等她穿戴整齐,他才迈步上前,高大的身体将她抵在衣柜门上,偏偏语气带着脆弱与无辜:“宝拉,那我穿什么?”
……
基地的集市位于C区与D区交界处的广场上,规模不小,地摊一个挨一个,商品从食物、衣物、工具到金银珠宝,什么都有。
出乎温加缪意料得是,集市早早就热络地开市了。
黎宝拉牵着男人,在门□□完入场费,狭促地笑他:“看吧,你对我国的集市文化还是不够了解。”
这个集市是基地官方组织的,名义上的开放时间是早上六点到下午五点。但实际早上人最多。这不难理解,白日里人们不得不外出任务或是给基地打工,清晨才是最合适的交易时间。
黎宝拉奔着吃早餐的目的而来,进门就四处打量,还真给她找到一家馄饨铺子。
集市上以物易物的摊子局多,也有类似于上个世纪供销社的官方杂货铺。私人餐馆不多见,顾客更是稀少。当黎宝拉拉着温加缪坐下时,他们是全场唯一一桌客人。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一口白气蒸腾的大锅,见有人光顾,热情地打招呼:“两位吃什么?”
黎宝拉看了看悬挂的小黑板,上面就两样选品,荠菜馄饨和肉馄饨,价格用贡献点标注,分别是三点和五点。
价格确实不低。
要知道在基地里,一箱方便面也只能换取十个贡献点。换算下来……一碗馄饨就相当于……唔,大概好多好多包方便面。
但她向来信奉“贵有贵的道理”。
她大方地掏出基地发放的贡献卡:“一碗荠菜,一碗肉的。”
老板接过卡在机器上刷过,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温加缪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嫩粉色的卫衣上停留片刻,这才摇摇头转过身去下馄饨。
黎宝拉双手撑下巴,看着老板娘动作利落地往沸水里下馄饨,面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粉嫩的肉馅。她忽然凑到温加缪耳边,小声打趣:“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嗯。”
“你不生气?”
“习惯了。”
黎宝拉心里升起火。这怎么能习惯呢?如果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会恶毒地想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拉着温加缪的手,小声嘀咕,誓要把忍辱负重的男人拉回正道上来,全然忘了挑中这件衣服的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
关键是她不觉得奇怪呀,男人穿粉色怎么了?明明英语试卷上都写过,粉色代表女性化不过是人为塑造的刻板印象呀。
只是温加缪这样穿确实招眼。一路走过来,他收获的目光比她多多了,有奇怪的,有警惕的,还有几个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刚才她急着找吃的没空细想,这会闲下来,心里越发觉得不爽。
她捏紧了温加缪的手,指缝相扣,一根一根抓得极紧。
“你脱了。”
“嗯?”
“你把衣服脱了?”
男人顿了几秒,“现在?”
黎宝拉重重点头。
“那他们都会看到我的身体。”
黎宝拉愣了一下,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