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拉扯两三轮,就可以宣布自己理解他。到时一拍即合,皆大欢喜。
不过他们忘记了,田医生也有自己的剧本。
医生低下头沉默了,右手在抽屉里不易察觉地摸索。
侯陈意识到不妙,果断拉开林萝星。这一霎那,医生丧尸掏出银光闪闪的手术刀,怒吼着,向侯陈的脖子刺去。
侯陈迅速反应,擒住医生手腕,向后一拧,将手术刀抖落在地,清脆一响。他感觉这丧尸力气并不大,意识到这东西还没有完全尸化,只是想先下手为强杀人。他小声喊道,
“他还没有变,还是有意识的!”
医生丧尸往前猛冲突然后退,让侯陈泄了劲松手,一刀划烂侯陈小臂。接着他转向林萝星——这位患者母亲、日后会举刀杀掉他职业生涯的女人,左手再扬起另一把手术刀,喘着剧烈热气,两步并作一步扑杀过去。
林萝星步步后退,踢倒椅子、衣架,阻碍医生丧尸前进。
余衡和灰帽儿从侧面冲过来,推来一张病床将丧尸医生撞到墙上。医生力气更大,使劲一推,把两人重重摔到地上。幸好侯陈及时顶上,余衡和灰帽儿也立刻爬起来,三人合力,才把丧尸卡在角落无法动弹。
丧尸吐出一口浓稠的黑血,像被人捉住的甲壳虫,头脑四肢乱弹,最后竟然把那把锋利的银刀扔向林萝星。
林萝星吓得跳起来,刀子落在脚边,将地面刮出个小坑。
“我要先杀了你!杀了你!我不想,我不要这辈子就这么毁了,我要……”
他哀嚎,用仅剩下的一只眼睛,冷冷地向患者母亲递去刀子。脖子上的那块月牙洞,挣扎着升起又落下。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停下挣扎,忽然就冷掉。歪头,垂着手臂,盯着林萝星。
好像很疑惑,
“奇怪了,你怎么还不杀了我呢。你应该早就杀了我的啊。”
他嘻嘻地笑,浑身剧烈地发抖,余衡和灰帽儿感觉到他的力量在增强,病床越来越顶不住。两人意识到什么,急忙对林萝星大叫,
“别等了!快说台词!”
林萝星反应过来,换上哀痛的情绪,
“田医生,我不想杀你。我只是想不明白……”
她想一个母亲,确实是应该羞于说这样的话的。她用生命去爱的孩子死去了,而她现在要理解那个最像凶手的人,即便她错了。
“你说的我都懂……我只是没有办法接受现实,你说得我都明白……我知道手术没有问题。可是我还去恨谁呢,我恨我自己,然后我还能恨谁呢?”
林萝星一句连着一句,一句又停下。她有时咬牙,显得更有力。
“我知道你没有错。”
“你、你说什么……”田医生渐渐平静,不再挣扎。
侯陈挤开灰帽儿。打来斗去折腾了一番,他还牢牢记着昨天林萝星给他排的剧本流程,兢兢业业做戏。
田医生看侯陈一眼,又看看患者母亲。这些人眼中似乎都没有那种狠戾的憎恨,一点都没有,只有苍白的哀伤。
两人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手,将病床移开,放了医生自由。田医生愣神站在原地,没有动,也不知道如何反应。
“真的吗。”他只好再轻轻问。
“可能我无法不恨你。但我知道,这台手术你尽力了,没有过错。我不会杀你的。毕竟我们都想我儿子好起来。”林萝星也就轻轻回答。
他居然流泪了。
一股浑浊的液体,从那只眼眶里滚落,闪了点光,又像颗星星似的,刮过了那块月牙。
吧嗒,在地上落成个血花。
丧尸医生好像突然失去了意识,他微笑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人全松了口气,认为应该告一段落。
医生又突然睁开眼睛。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不可置信地环视一圈周围,发问,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发生什、什么事了?我怎么浑身是血?”
听到这话,四人难以置信。
刚才发生这么多事,他都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