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往他们后边冲，像上次一样，为了身后的13个位置大打出手。占得好位的人，拼命严防死守，生怕被人插队。

或许是这一次知道了自己站在死亡号码，林萝星扫视周围，偶尔还能对上一两个怜悯不忍的目光，只是那种不忍一闪而过，又被没排上队伍的不甘代替。

林萝星笑笑，继续默背台词。那个少年的病症，治疗过程，生平背景，她都滚瓜烂熟。

其余三个人也是紧张得不行，一个呲牙咧嘴，练习拱火能力。一个一会儿怒一会儿哀，练习表情转变，喜怒无常像神经。一个站着站着，就往前猛跨一小步，生怕自己忘了走位。

“这几个人癫癫的，死了也是活该。”侯陈听力敏锐，听到有人骂他们，竟然鼓起勇气，恶狠狠瞪了一眼。

啊，戏剧改变人生。他感慨。

队伍磨磨蹭蹭前进，快到他们，已经是下午。

灰帽儿推推大家，“看外面，粉红色的。”

窗外泛起淡粉色的霞光，往天边越铺越淡，像花瓣从尖尖过渡到萼片。

大家不禁感动，灰帽儿虽然吵闹，竟然也有如此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快看吧，明天就不一定有机会了。”灰帽儿又说。

众人不得不对他翻个白眼。

前一个病人走出来，她是13号。于是接着，轮到他们了。

这时，大厅的人站起来，持枪的人也走过来。有人笑，挺多人笑，仿佛他们死了，自己就一定能活。

四人一尸，按照第一幕走位，打开门，走了进去。

“Action。”林林制片小声开机。

林萝星牵着胖丧尸，站在田医生对面。左边是灰帽儿，右边是余衡，侯陈站在最后边。

医生丧尸此时依然正常，望着电脑，自顾自问，“哪里不舒服？”

林萝星皱眉，带上哭腔，一秒入戏，“田医生，我的儿子……医院说是什么并发症，是正常的，但是、但是你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

田医生放在鼠标上的手僵住，他慢慢转过头，面露震惊，“阿……阿姨，我——”

摄像头摇到灰帽儿这边，他给自己加了新戏。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扯起嗓子大声发难，嗓门之大，吓得其他三位演员一抖。

“我什么我！反正你亲口说的！手术成功！现在人死了，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你还好端端坐在这里看病！”

他噔噔噔跑开，打开诊疗室的门，冲外边喊，“大家快来看！无良医害死人，还在这里给人看病！要不要脸！”

大厅里听得目瞪口呆，不知所云，一阵骚动。

灰帽儿把门打开后，又骂骂咧咧走回来。这是他进诊疗室以后才想出来的戏份。门一关他就心慌，他得想办法打开门，免得等会跑不掉。

田医生站起来，手忙脚乱开始解释，“阿姨我手术前，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跟您详细说过，这种手术有特有的不可避免的并发症，叫做——”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他站直身体，用唯一剩下的黑色眼窝，盯着林萝星，这位所谓的患者亲生母亲。

他在测试。

林萝星感到一阵恶寒。这些活尸根本不是头脑简单的怪物，相反，他们很聪明。

他看不清人的样子，所以用别的方法，试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幸好，她早就把这些背得滚瓜烂熟。

“HPPB。”林萝星回答。

田医生又恢复解释的口吻，有些语无伦次，“可是......可是我跟您说过，它的死亡率高达——”

他又停下，沉默地观望。而她又接上，

“30%到50%。”

“手术结束后，小罗的状态很好的，他是手术结束后，第二天凌晨——”

“凌晨三点，开始头痛呕吐，送去急救。您做了手术，第三天，他死了。死在你手下。”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人，成为了他心中真正的患者母亲。

他坐下来，

“我……我代表我个人，给您道歉，我真的真的很遗憾小罗，他是个很坚强的男孩子，我们真的都很喜欢他。但是作为医生，我没有办法为此负责任，这台手术，我们做得没有问题，希望您理解。如果生活上有困难，我个人可以尽力帮助……阿姨，”

林萝星也是演爽了。她疯狂咆哮，“你扯谎！手术前你根本就没讲清楚！如果我知道他会死，我肯定不会、不会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