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床?
分明是一块铺着被褥的空地。
时允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远处的床沿,忽然有种误闯巨人国的荒谬感。
他不敢再想,忍者浑身酸痛,手脚并用地朝床沿挪去,起初还能勉强撑着膝盖往前爬,后来实在没有力气,索性趴下来,拽着柔软的床单一点点往前蹭。
爬一会儿,歇一会儿。
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挪出去很远了,抬头一看,床沿依旧遥不可及。
他这一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下床竟然也能成为一项体力活。
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终于摸到床沿时,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四肢止不住地发抖。
好在床边有供人踩踏的矮阶。
时允扶着床沿,一点点挪下去,双脚刚沾地,险些直接跪倒。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墙壁,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站稳。接下来便是房门,那扇门离床不算远,可对于此刻的时允而言,简直漫长得像八百米跑道,拼死一搏才能冲出尽头。
他扶着墙,颤颤巍巍地往前挪,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直到终于来到门前,时允才发现,这扇门也古怪得很。
高大的门扉与整面墙融为一体,门板上居然排列着好几个把手,从靠近地面的高度开始,一个接一个,斜斜向上,最高的那个甚至即将触碰上穹顶。
......什么地方需要这么多不同高度的把手?
时允心里隐隐有些发毛,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握住自己勉强能够够到的那一个,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打开。
时允心头一喜,可下一秒,那点微弱的喜悦便彻底凝固在脸上。
门外有人。
道金就站在门口,安静地注视着他,唇边噙着笑,可那双眼睛离没有半点暖意。
尤其是瞳孔,像两道竖着裂开的深渊。
时允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凉透了,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偏偏双腿不争气,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
“嘶.....”手掌撑地的瞬间,钻心的疼痛直窜上来,时允疼得眼前发黑。
“乖乖。”道金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头,声音温柔极了,“你要去哪呀?”
时允顾不上手疼,死死盯着门口的男人,狼狈地手脚并用地往后挪。
“怎么不穿鞋?”男人的视线在他赤裸的脚上停留,从床边到这里,时允全靠双脚拖着身体挪动,脚底早已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几处细小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鲜红的血珠在苍白的脚上,格外刺眼。
道金缓缓走近,在时允面前单膝跪下来,伸手去勾,时允猛地缩了一下,道金掀起眼皮,时允以为自己又要看见昨晚那双暴戾得毫无人性的眼睛。
可没有。
男人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片刻后,轻笑一下:“这么怕我啊?”
“瑟尔温......”
“嗯?”
“你让我回去。”
道金没有说话。
时允攥紧衣角,强迫自己继续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样,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先送我回临川,好不好?”
“回去?”道金重复一遍,随后,他唇边重新浮现出笑意,“你要回去找冯呈吗?回去去找你的未婚夫。”
“我没有。”
“可是他很想你呢。”道金真诚的赞叹,“为了让我把你还给他,连我公司的事都查了不少。乖乖,你知道的,再干净的公司,也经不起有人拿着放大镜一点一点地找问题。更何况是那么大的集团,底下成千上万的人,总有几个不太听话的。”他说得轻描淡写,“有些事情,查出来是违规,查不出来,就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他倒是聪明,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道金笑了笑,“为了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真让人感动。”
时允简直要发疯了,他根本不知道冯呈做过这些,更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乖乖。”道金与他平视,笑意盈盈,“你们可真是双向奔赴啊!”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说过很多遍了,我跟冯呈早就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我听见了。”
可道金已经不相信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果真的分手了,为什么冯呈还能堂而皇之地坐在时允身边?为什么时允的父母会当众承认那段婚约?又为什么,他连陪同出席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那个雄性人类如今还在想方设法地把时允从他身边抢回去。
一桩桩,一件件。
道金记得清清楚楚。
至于时允的解释,他当然记得,时允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只是如今再想起来,怎么看都像是在哄他。
毕竟他的小人类那么心软,又那么擅长安抚他。
说几句好听的话,换他乖乖听话,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可惜。
这一次道金真的没有接着“听话”的理由了。
毕竟,他已经那么听话了。
可时允还是想离开他。
————
【时允的毅力真令蛇惊叹。
明明累得连站都站不稳,还能爬那么远。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类。
不过地面太粗糙了,居然把他的脚都磨破了。
得想个办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