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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宜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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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程宥来了他家之后,曾杰没一个地方是顺心的。但他们毕竟都十七八了,要是动手的话,伤的是他爸的脸面。

曾杰心里记恨程宥,找不到地方下手,就把目标移到了程小满身上。

早晨起来在卫生间外头敲门吹口哨:“妹妹啊,你好了没?哥哥着急用呢。”

大年初八,曾俊辉单位开班,钟红艳早晨起来抱着小儿子去菜市场买菜。整个家里只剩程家兄妹和曾杰。

寒假里学生还没开学,网吧人手紧张,程宥一天下来回不了家,但留程小满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他总记得曾杰第一次见程小满时那流里流气的眼神。

曾杰回头瞅见程宥,手插兜里朝程宥吹了声口哨。程家兄妹长得是真好看,要是程宥是个女的该多好?

“小满,跟我一块走吧。”程宥招呼小满出门,曾杰刚要跟出去,外套口袋里诺基亚滴滴响了两下,“喂——荣哥,哎哎行嘞。”曾杰眼里泛起诡异的精光,“那咱网吧见。”

网吧大堂不禁烟,冬天日窗子开了半扇,但耐不住屋里烟太大。程宥让小满去网吧外头玩,自己时不时出门瞅两眼。

“七号桌来盒泡面——”

“您稍等。”程宥不慌不忙撕开泡面外包装和调料包,倒上热水。粉料包的咸香味一下子冲上来,热气氤氲,他微微偏了下头。突然,网吧外头“嗡——”的一声,眼角掠过网吧外头停了一辆挺酷的机车。

确实挺酷的,黑色的车身,但样式不是中规中矩的,边缘做成火焰的形状,开着感觉特别...程宥想起两个字——拉风。

这机车小青年居然还知道遵守交通规则,戴了头盔过来。他停车摘了头盔,抹了把头发。乌黑乌黑的头发,半根指节长,并不软榻,全都直剌剌竖着。

程宥以为人是来上网的,过了会网吧朝外敞开的大门盲区溜溜达达走过去十来号人,有拿钢管的,有拿凳子腿的。一看就是集体围殴的架势。程宥定睛再一瞧,里头杂七杂八的头发颜色里还混着个五颜六色的人——是曾杰。

“哟,专门等我呢?”机车小青年大冬天只穿了毛衣和夹克,白炽炽的日头下他神色讥讽,“这地不好打,误伤了别人怎么办?”他秾长的睫毛一扫,看见坐在网吧外头小板凳上的小孩,眉头皱着,“这谁家小孩?”

“谁家小孩也不是你家小孩,祁昭越,你挺狂啊,酒吧里砸我场子?”

曹荣一说,祁昭越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末了记起来年节那天酒吧一伙人围着人家勤工俭学的服务生,他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下。

“哦,这事啊,看不顺眼就打了,怎么?你有意见?”祁昭越漫不经心的笑。笑得越灿烂,曹荣心里邪火就越旺。

早在看见那伙人的时候,程宥手一抖,热水壶里的水泼在桌面上也顾不得擦,急急出门,闷头把坐在小板凳上的程小满抱进屋。

这架势落在祁昭越眼里,就跟护崽子的母鸡一样。

“你们在这堵我,会打扰人家生意的,网吧后街没人,去那吧。”

见过被围殴的时候喊救命的,没见过即将被围殴的人上赶着挑地方挨揍的。程宥收拾了沾水的桌面,把泡面给七号桌客人送了过去。本着仅剩的一点好奇心往外觑了一眼。到底是真有本事能一挑十几,还是被围殴前的强装风度?

机车小青年没有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衣服,简约的直筒黑长裤加蓝白夹克,在一群非主流小青年里十足的鹤立鸡群,叫这些人一衬,逼格拉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十三桌上机。”

程宥应了声,“来了!”

等他再回来,网吧门外头乌泱泱十几号人全都不见了,但那辆特拉风的机车还在。

“小哥,开一台机子。”

程宥正低头擦桌子,门口忽然响起道女孩子掐着嗓子娇滴滴的声音。程宥公事公办领人开了台空机子。眼角余光扫见这人,觉得有点眼熟。乌黑直顺的黑长发,刘海齐眉,杏仁眼双眼皮,眼睛乌黑很大。脱了外头的小羽绒服,是个低领的黑色紧身衣。

程宥开了机子,忽然想起这人刚刚见过,曾杰那十几号人后边慢悠悠跟着的,不就是这个黑长发大眼睛的女孩吗?

但女孩礼貌的道谢,程宥一时也搞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搞懂这些干什么呢?又不关他的事。

程宥接着擦自己的桌子,旁边程小满摊开一年级上册的数学课本,正一笔一划的算数。开学就是一年级下学期,但程小满没上过一年级,连这两本书还是程宥在老家的废品回收站买来的。

“饿了没?”程宥掏出两张毛票,“对面有个包子铺,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程小满咧开嘴笑嘻嘻接过钱,“谢谢哥!”说完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怪事,跟你哥说什么谢?看着点车!”

冬季湿冷的风吹透女孩耳梢的头发,一晃就没影了。

网吧铺天盖地的键盘和鼠标声此起彼伏,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没人注意一墙之隔的后街上鬼哭狼嚎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个非主流小青年。

祁昭越一手插兜靠在墙上,一手夹了只烟。后脑轻轻点在墙上,烟雾缭绕间不知道在悟什么人生哲理。

一晃神,眼神轻飘飘扫过去,“曹荣啊,下次多叫几个人来,哥都没打够呢。”

躺在地上地荣哥哼哼唧唧,眼角嘴角青了一片。

祁昭越一支烟抽了半截,扔地上碾灭了。

程小满提着一袋小笼包,蝴蝶一样扑腾着翅膀到了街口,跟从后街转出来的机车小青年面对面眼对眼。

祁昭越刚才的狠厉还没散干净,冷不丁对上个萝卜头,想起家里头的那个,怒意登时火上浇油似的腾腾烧起来了。正想无视这个年纪的小孩,程小满冲他露出一口缺了一颗下乳牙的笑。

“大哥哥,”她说话还有点漏风,盯着机车小青年手背上的血,“你手受伤了,你要吃小笼包吗?”

祁昭越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他怎么能因为自己不爽对一个小女孩摆脸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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