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二话没说,攀着墙头和树枝一跃而起。俩人往僻静的学校里看了一眼,齐齐跃下墙头。
程小满的小学就在宜港高中旁边,步行七八分钟就到。
祁昭越显然心情还不错,不知道是因为找到了一个能陪他在派出所抄治安条例、能跟他一块翻墙溜出来的人高兴,还是单纯的因为今天天气好。
“这边餐馆小吃店多,你待会去哪吃?”
程宥自认和祁昭越算不上熟,但毕竟一块打过架、抄过治安条例,刚才还是翻墙的共犯。只好礼貌疏离的回应,“回家吃。”
祁昭越点头,“那行,回见。”
他本人显然对这块餐馆扎堆的老城区很熟,一会晃进人堆里,不知道上哪觅食去了。
程宥在小学门口接到了程小满,立刻回了城中村,路上记了时,回家做饭,再让程小满吃饭。吃完送她回学校,这一趟行程下来,时间有点赶,等他翻墙回学校之后,下午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了。
刚开学的课程可能没那么紧张,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程宥心想得存钱买个二手自行车,接送小满也更方便。
程宥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祁昭越那个位置空着,他不在。
下午放学,除了一部分住校生在学校上自习,走读生都两两三三结伴离开。
班主任万玫给了他一沓资料,“咱们宜港这边的教材可能跟你之前学的有点出入,不过问题不大。这些资料是几位任课老师一块整理出来的,你呢先把资料过一遍,找找这边的出题风格,之后再练题会熟悉很多。”
这样的照顾称得上无微不至,连程宥可能不适应宜港考题的顾虑都替他抹平了。程宥点头,“谢谢老师。”
万玫摆手,“谢什么啊,你成绩那么好,我也不希望你在我手里埋没了,你可是咱们班争抢理科龙虎榜榜首的实力选手呢。”
宜港每次大考都有张贴‘龙虎榜’的传统。成绩位次一览无余,上了龙虎榜的人,家长老师说出去都觉得倍儿有面。
程宥拿了资料离校,在小学门口接了程小满,直接去附近的餐馆兼职了。
餐馆老板知道他是附近宜港高中勤工俭学的学生,价格给的合理,程宥工作日放学后来兼职三四个小时,周六日整天都在的话,一个月到手能有一千多。
这笔钱刨去房租水电日常开销,还能剩下一小半,学费慢慢也能有着落。
能继续念书上学,大概是程宥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慰藉了。
宜港高中开学有摸底考试的传统,时间定在下周五。程宥对这边的教材不熟悉,只能没日没夜在课间、从餐馆打工的间隙或者十点后回到出租屋打灯写作业、补知识点。
凌晨一点,斑驳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雾,顿锈的电线杆上架着的电缆线的影子横七竖八的打在窗玻璃上。不知道困在生活里忙碌的人们有没有发现,初春花草已经冒头拔翠了。
从窗玻璃外模糊的看见一个少年披着外衣坐在桌前写题,草稿纸严谨而工整。试卷干净而整洁。
多半晌,程宥抬头看了一眼计时的钟表,反手扣住,一小时四十分,数学成绩132。
程宥一头栽倒在床上,习惯性的想抽根烟,但手指还没动,人已经累的睡着了。
似乎那天祁昭越带他翻了墙头之后俩人就再没什么交集。程宥从后门进教室,祁昭越要么不在,要么趴桌子上睡觉,一副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摸底考试临近,浪了一整个寒假的小崽子们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纠着头发试图唤醒在脑海里沉睡的知识。
各科老师三天两头把高考挂在嘴边,班上气氛潜移默化的为之一变,连杨哲圣都罕见的感觉到了危机,只有祁昭越依旧我行我素。
——他不学习的吗?
班上同学有两种看法:富二代学什么学?虽然被他爸‘流放’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小县城来了,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啊,将来自然会继承一大笔钱,自此走上人生巅峰!
还有一种因为嫉妒心作祟而分外瞧不起祁昭越的人:祁昭越一个混混,也就那样了,烂泥扶不上墙,指望他能学出什么名堂?
不管别人怎么说,祁昭越还是那个祁昭越。游离在绝大多数同学之外,活像个怪胎。
上午大课间,程宥晚上总是学到一两点,体操活动能躲就躲,趴在桌子上眯一会还能补会儿觉。
这个少年自从转到宜港高中之后,班级存在感极低,如果不是那张出色的脸总是引起男女同学们似有若无的关注,估计所有人都会把这么一个内敛温和,甚至有些迟缓木讷的少年忘在脑后。
他身上少见的没有少年人的朝气,似乎走到哪都爱低着头,略长的额发遮挡住他的眼睛,也挡住别人试图窥探的目光。
他似乎,自成一个世界。
“欸程宥,玫玫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班上拿着篮球的高个子男生拍了两下球,招呼了程宥一声,随即听见走廊上有人喊他,赶紧说:“你记得去啊!”
程宥应了一声,起身脊背擦过后桌桌角,撞掉了祁昭越形如摆设的笔袋。
祁昭越趴在桌子上皱了两下眉,程宥捡起笔袋才看清他的鬓角渗出了汗,眉头一直皱着,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祁昭越?”程宥推了推他的胳膊,祁昭越没动,哼出两个字:“胃疼。”
“要请假去校外拿药吗?”
祁昭越只把脸埋在臂弯里,有气无力的摆了下手。
程宥还得去找万玫,没多耽搁。趁着大课间的空档去了办公室。
万玫手里捏着四班随堂考的成绩单。看见程宥进来,推了推眼镜,单刀直入说:“看得出来,你理科的成绩很好,优势明显。但是...”万玫点在成绩单英语一栏,“你的英语基础似乎有点薄弱,这几天随堂考的成绩并不理想,我跟你李老师分析了一下,觉得听力这部分拉分明显...”
...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过之后,讲台上走上来个拿着三角尺的中年瘦个男人,正正慷慨激昂的讲着物理题。
过了十来分钟,程宥手揣在兜里,趁着物理老师低头的功夫从后门溜进了教室。
杨哲圣正困得昏昏欲睡,听见动静眯着眼小声问:“咦柚子,你干嘛去了。”
——柚子,谐音程宥的名字,是杨哲圣觉得此学霸太高冷,遂起的一个表示亲近的外号。
“唔班主任找...”
物理老师一抬头,觉得见鬼了。程宥什么时候进来的?
祁昭越半梦半醒中觉得手边贴了个热源,他鼻尖一耸,闻见小米粥的油香味,疑心自己疼出了幻觉。睁眼一看,竟不是假的。
手背挨着一杯小米粥并两个包子,米粥滚烫的温度透过塑料瓶贴在手背上,他就是被这温度烫醒的。
一张随手撕下来的横线纸压在杯底,写字的人似乎犹豫了下,黑色水笔在纸上不自觉点出两点墨迹,紧跟着写了四个字——米粥养胃。
祁昭越支着头往前瞧了一眼,程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回的,正全神贯注的听着课。
他掌根抵着米粥杯子,默不作声的戳开杯盖,小口小口的喝了。
一上午都被繁重的作业压的抬不起头,上午放学的时候,祁昭越趴在桌子上,耳朵里塞着耳机。
程宥照常接程小满放学,吃饭再回学校。两点不到,程宥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祁昭越的位置上人已经不见了。他没在意,心说兴许回家养病去了。
坐到座位上一看,黑色水笔下压着张纸,是很祁昭越式的刚劲有力、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谢了!
在四班学生们鬼哭狼嚎、战战兢兢的氛围下,宜港高中高二下学期的摸底考试如期开始。
一整个周五都在兵荒马乱的刺激中度过。
因着考试,今天放学比往常早了半个小时。程宥收拾书包的时候,杨哲圣正招呼几个平常玩的好的兄弟,“考试都考完了,不去外边搓一顿都对不起自个儿这些天的努力!走嘛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