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繁体版 简体版
爱看书 > 红绿灯 > 第7章 杀人犯(一)

第7章 杀人犯(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但别人会看。

杨哲圣趁着体育课溜回教室,见程宥正蹲着拿纸擦湿淋淋的座位。卷子泡了水,糊得上头黑色水笔的字迹晕染开一片。

“我擦?谁手这么贱?”杨哲圣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噜喝了一通,“柚子,这事咱不能忍,对方会变本加厉的!”

不能忍那要怎么做?班里没摄像头,一天天守着?不现实。他还要去饭馆打工。

程宥闷头擦干净桌子,“没关系,说不定过两天就消停了。”

但显然程宥猜错了,放纵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的伤害。程宥不仅是莫名奇妙被泼水,甚至试卷接二连三被撕,抽屉洞里放死老鼠。

祁昭越开始在教室睡觉了,早晨来了伴着晨读声就睡,下午就在课桌上窝着听歌、玩俄罗斯方块。一副扎在座椅上的架势。

这晚放学,程宥收拾好书包,闷不吭声出了教室,掐着时间去接程小满放学。

天色黯淡,教室里没开灯,后门祁昭越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耳朵里塞着白色的有线耳机早就关了。他一脸沉思的靠着墙,试图给自己的守株待兔的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为什么在听说程宥莫名其妙被人搞了之后守在教室里?为什么呢?祁昭越舔舔唇,毕竟一起打过架,毕竟一起在派出所罚抄治安条例,毕竟一起翻过学校后墙,毕竟他...给自己买过粥。

祁昭越撸了把头发,心说还是有点交情的,他帮程宥一回也是应该的,就算还了他给自己买粥的人情。

初春的太阳已经西沉了,走廊里静默无声,斜洒一点阴晦的光,看起来有点像高中背景的鬼片开场。

走廊上忽然响起点细碎的脚步声,祁昭越支着耳朵,悄无声息的从后门拎起一把扫帚,心说可算来了。

“欸到了到了,动作快点。”

瘦猴子似的小青年穿着紧身衣紧身裤,染着黑指甲,看着更像是个没发育起来的头大身细的小马猴,小马猴本来就有点做贼心虚,加上学校里太过安静,一颗心正扑通扑腾跳呢,迎面被对上祁昭越长相嚣张的脸,登时放声惨叫:“鬼!鬼啊!”

等在外头抽烟的小青年拧着眉回头:“喊你妈喊,哪有鬼?!”

祁昭越一手插兜,一手扛着扫帚,他走一步,小马猴就抖着身子退一步。

“我说哥几个挺闲昂?专程来宜港高中闹事?”

“大、大哥!是祁昭越!”

整个宜港高中、宜港技校谁没听说过祁昭越的大名?那可是跟当地地头蛇荣哥对打的人物。从刚到宜港时被荣哥带人堵在小巷子里揍到现在威名在外,没点子狠劲是站不稳脚跟的。

小马猴嘴里的大哥也愣了,烟都忘了抽。但输人不能输阵,愣是梗着脖子威胁:“祁昭越,我们跟姓程的恩怨,不关你事!”

“巧了,我这人就爱多管闲事。”

祁昭越一个扫帚抡上去,小马猴吓的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惨叫:“大哥!”

叫大哥的小混混一脸怒容,把烟一撅,撸起袖子拳头砸来,嘴里飙着脏话:“我艹你妈!”

这一下算是刮到祁昭越逆鳞上,只见祁昭越手中扫帚照他脸上一抽,抬脚踹在混混小腹,一脚把人蹬得跪了地。

祁昭越五指薅着混混半长不短的头发把人拽起来,“你他妈再说一遍?!”

混混吃痛,五官抹布似的扭在一起,想挣扎又被巨力拧着动弹不得。

祁昭越摁着混混的脑袋往墙上撞,一下又一下,听得人牙齿泛酸。小混混终于挨不过,哀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撞了...”

咚!一声,木棍照着后背砸在肩上,祁昭越嘶声一痛,扭头一看,刚才那个怂到没边的小马猴正拿着棍子,见他扭头,还要再给他一棍。

祁昭越觉得自己最近手段可能是太温和了,以至于这种没名没姓的小虾米都敢在他面前造次!

木棍迎风劈来,祁昭越侧身一避,一手摁着小马猴的肩,一手迅速卡住对方手腕,劈手夺来木棍。

小马猴从一声惊喝变成惨叫,踉跄着滚到大马猴旁边。

祁昭越拽起大马猴的头发,把这人的脸抵到走廊外墙上,漆黑的眼珠盯着他扭曲变形的脸,“哪个叫你来的?”

大马猴被摁在走廊外墙上动弹不得,他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看见三层高教学楼的高度,咽了口唾沫,祁昭越这疯子能把他从这扔下去!

“还、还能是谁?姓程的得罪了荣哥...祁昭越,我说句实在话,这事真跟你没什么关系...”

程宥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点给曹荣,曹荣那小女朋友的事子虚乌有,但曹荣好面子,这事捅到他跟前,他哪能忍?带着人吆五喝六要给程宥好看,在网吧巷子里一顿互殴,都进了局子,也难怪曹荣咽不下这口气。

祁昭越拍着大马猴的脸:“回去告诉曹荣,再敢纠缠程宥,这事没完。”

大小马猴吃了瘪,屁滚尿流的滚了。

祁昭越穿好衣服,双手枕在脑后,迎着风出了校。西沉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单薄修长,祁昭越感受到右后肩的麻疼,自顾嘀咕:“做好人办好事,应该给我发一张雷锋卡...”

程宥从饭馆忙完,载着程小满回家。夜风撩动小女孩的齐耳短发,她揪着程宥的衣服,额头抵在他背上。

“今天怎么不开心?和同学相处的不好吗?”

难为程宥这个年纪既当爹又当妈,把程小满照顾的妥妥贴贴,几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程小满格外沉默的心情。

“没有...”

到了出租屋,程宥把自行车锁好,带程小满进了门。“那就是学校里作业多?跟哥说说,怎么不高兴了?”

程小满鼻头一酸,拼命往程宥怀里躲,嘴里呜呜咽咽的哭着,“哥...爸爸是怎么死的?”

程宥愣了下,臂弯捞着程小满,一手抚她后背,神色怔松,“失足坠楼死的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

那天程家林又赌输了钱,喝的酩酊大醉,一进门就发作一通。

“把钱给我!老子生你养你,你个白眼狼!”

“有钱不知道孝敬你老子?”程家林摊在沙发上,眼睛熬的干红,“我养你干什么?吃里爬外的东西,跟你那早死的妈一个样!”

程家林发疯是家常便饭,程小满缩瑟着进了里屋,把门开出一条缝隙,大眼睛含泪惊恐的往外看。

哥哥还在外面,她想让哥哥也进来。小屋是避风港,躲在床底下,爸爸就找不到了。

惨白阴暗的灯光打在家徒四壁的家里,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额发遮挡他阴郁的眉眼,少年把拳头攥的咯吱响,“我妈都死了,你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死了!又不是我害死的!”程家林抽着烟吞云吐雾,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恶声嚷起来,“都是因为你妈!老子的手气一天比以前差,连之前赢来的钱都输光了,就是因为娶了你妈!你跟你妈一样都是扫把星!扫把星!”

病弱女人的容貌浮现在少年的脑海里,曾秀过世三年了,她的声音温度都渐渐模糊掉,像被水泡过的纸。

“我家小宥真厉害,又考了第一。”

程家林倒着气嚷,指尖的烟都在抖,颠三倒四的说:“要不是娶了你妈,那笔钱、那笔钱肯定还能赢、赢一笔,哈哈哈一笔大钱,吃喝都不愁啦...”

记忆里模糊的人抚摸他的脸,曾秀因为久病的面容瘦削憔悴,她已经病入膏肓了。“你还没长大,你妹妹还这么小...怎么办呀?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呀?”

“扫把星进门,败坏老子的运气。”

现实与记忆,程家林和曾秀的声音砸进双耳,程宥胸腔起伏,重重呼出几口气。

“把钱给我,我还能赢...”程家林苦苦哀求无果,立刻勃然大怒,抄起烟灰缸砸向程宥,“你他们给不给?!反了你了!”

额角鲜血淋漓,程宥身体里像住了一头幼兽,挣扎着冲破桎梧,眼睛凶狠的盯着程家林。

——这世间,不是所有父母都能被称之为父母的。

锅碗瓢盆碎砸在地上,到处都是迸溅的碎玻璃渣子。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惨白的灯泡断断续续的闪着。

破小区隔音很差,小孩的叫嚷声还有邻里街上走路说话声串在一起,有人推开窗子,朝程家林家大声叫嚷:“又吵什么啊?我们不用睡觉的啊?三天两头的闹!”

灯泡闪来闪去,两个男人在角落里相互角力,程家林口齿不清的骂着,程小满捂着嘴呜呜的哭。

忽然,“啪”的一下,断闪的灯泡终于罢工,四下漆黑一片,程小满哭声惊停,看见阳台上的人影倏忽一晃。

“啊——”

楼下歇斯底里响起惊呼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程小满在杂七杂八的声音里听见:“死人啦!程家林跳楼死了!”

被黑暗浸的密不透风的出租屋里,少年默立着的脊背一塌,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