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道个歉,说自己那天口气不好,但其实不是那个意思,请他不要置气,回来上课?
不行不行,太肉麻了说不出口。
程宥退回拨号界面,开始编辑短信。
——对不起,我...
字打了删删了打,光标在背光的界面上闪烁,程宥朝里蜷着身子,瞄了一眼钟表,心说自己神经病吗?半夜两点发什么短信?
还是不道歉好了。他这样的人,跟谁走的近都是拖累。
周五下去,估计是万玫玫的谆谆教导起了作用,浪了一个星期的祁大爷终于纡尊降贵的出现了。
杨哲圣如蒙大赦,原因无他,实在是柚神沉迷学习无法自拔,搭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他饱受摧残的心灵在祁昭越出现的那一刻得到了莫大的慰藉。
人还是得臭味相投的好哇。
杨哲圣把手机塞进桌洞里发消息。
哥只是传说:你俩还别扭着呢?
谢绝打扰:滚蛋.jpg
祁昭越退出和杨哲圣的聊天界面,扒拉到小班级群里一个潜水的群聊,早读的时间有人发了写满的数学卷,照片的像素很糊,不过能看清选择题的选项。
寂寞的旋律`:快抄快抄,这可是柚神的答案!
??半世沉浮:我靠,杜达,你哪来的答案?
寂寞的旋律`:山人自有妙计。
大鹏高飞:我真是奇了怪了,你们说程宥家里这么个情况,又要打工又要照顾妹妹?他的成绩是怎么这么好的?
大鹏高飞就是高鹏,此话一出,qq群炸出几个潜水摸鱼的人,底下杂七杂八接着留言。
独上西楼:谁知道呢?或许是天赋异禀吧。
行者:那儿这么多天赋异禀的人?听说他老家就是镇上的,家里又是那么个情况,肯定上不起补习班啊,之前摸底考的成绩,他不会打小抄了吧?
独上西楼:把课本给你,你照着抄能抄出来理综269数学135吗?
行者:......这个成绩要不是自己考的,那就是老师透题了。
大鹏高飞:一般家境不好的人自尊心都强,我之前老看程宥往万老师办公室去来着...
底下叠起的高楼七嘴八舌,扎眼的成绩、堪称悲惨的家世和广为流传的杀人犯流言又掀起一波讨论与怀疑。
祁昭越嘴角扯出冷笑,摁灭手机,暗下去的屏幕界面映出他冷漠如冰雕的神色。他真的很好奇,这些人是怎么一边抄着别人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答案,一边又肆无忌惮无所顾忌的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个人的。
下午放学铃一打,每个人的桌面上都堆着七八张白花花的卷子,放眼望去,教室里一片书山卷海。
有人哀叫着抱怨周末作业多,迎来一阵附和声。程宥收拾完书包,扭头出门见祁昭越趴在桌子上睡觉,原地踟蹰了下还是闷头走了。
杨哲圣就跟马上要出笼的鸟似的,围着祁昭越叽叽喳喳:“祁哥祁哥,周六日干什么去?”
祁昭越早就在教室骚乱的时候被吵醒了,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睡觉。”
“还睡呢您?”杨哲圣反坐着程宥的凳子,趴在祁昭越桌上,“冬眠结束了,小动物们都出来啦!”
祁昭越冷哼一声,“春天到了,小动物们还都发情了呢?你要发一个吗?”
杨哲圣一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投降状,“得,您嘴皮子厉害,我说不过您。我说真的老祁,周六...你真不管啦?”
祁昭越揣上手机就走,“我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插手?”
杨哲圣干巴巴接着话:“啊,对,没关系,你俩就是银河系的牛郎织女行了吧?隔着亿万八千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别跟我提他。”
“成成成,不提不提。”
.
程宥去店里先请了一天假,然后载着程小满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碘伏棉签之类的药品,回到家时天都暗了。
明天他不是去打架的,他是去挨揍的。只要能让曹荣他们泄火,挨揍就挨揍了。
夜深人静,程宥掐表刷题。
祁昭越从杨哲圣的描述里认出了那个寸头蝎子男,这人叫什么暂且不知道,别人都叫他梁哥。据说是早些年上过山,牢里蹲了几年才出来,比曹荣还棘手。
但他一般不怎么在宜港,怎么这会突然出来了?
祁昭越想不出个所以然,大约只是凑巧。
周六一早,祁昭越套上外套出门,咔哒盖上头盔,兜里手机滴答响了一下。
哥不是传说:老祁,今儿干嘛?
谢绝打扰:睡大觉。
祁昭越一拧油门,机车轰的一声震起飞烟,扬长而去。
程宥早早到了网吧后巷,寸头蝎子男和曹荣以及十来个小弟已经等着了。
寸头蝎子男——梁哥脚边丢着个烟头,应该等了有一会了。程宥距离十几步远停下。梁哥瞧见了,阴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正要去你家找你呢,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妹妹啊?小姑娘年纪不大,今年才七岁吧?”
旁边有小弟开口,“梁哥,咱跟他费什么话?直接打就是了。”
程宥形单影只站在对面,稍稍抬起头,“荣哥,我真不认识你女朋友,您不信就去查,但是咱们之前因为这事闹过误会,惹来了警察让您进了局子,这事是我不对。”
曹荣斜着眼剔着程宥,没半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我今天站在这,”程宥看向打头的两人,长舒口气,“梁哥、荣哥,今天你们打我一顿出气,咱们的恩怨就算了了,成吗?”
网吧前台,一少年带着鸭舌帽鬼鬼祟祟的站在边上,手里攥着手机,一脸戒备的往外张望。
小刘哥——刘大伟敲了敲桌子,“欸朋友,上机吗?”
“啊?哦!”杨哲圣掏出张毛票,眼睛往网吧里瞟。
刘大伟看他年纪小,也懂事的不问他要身份证,掐了烟说:“第一次来网吧啊?你也别害怕,虽然时不时的有警察往这来查身份证,但不经常,一个月也就一两次。”他找了零钱,“要是真背运警察来了,那就放机灵点撒腿就跑昂。”
杨哲圣收好钱,眼神挨着棒球帽檐擦过去,正瞧见网吧外边停了一辆挺炫酷的黑色机车。
——我日。
祁昭越摘了头盔,撩了把头发。五官英挺带着点放荡不羁、鲜活狂拽的气质一下子就能让路过的女中学生们窃窃私语的投来或好奇或羞怯的视线,再两两三三的相互打闹着离开。
杨哲圣摁着帽檐,闪身出现在祁昭越面前,俩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杨哲圣怀疑的说:“老祁,你不是睡大觉的吗?”
祁昭越着实噎了一噎,他就是偷偷来网吧瞧瞧那姓程的叫人打死了没有,谁知道刚来就被抓包了。祁昭越面不改色的哦了一声,“我来网吧睡。”
杨哲圣:“.......”死鸭子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