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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约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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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孩子也真是....唉。

万玫叹口气,“你俩好好养着,批给你们三天假。这事警察会处理好的,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务必务必第一时间通知老师,知道了吗?”

祁昭越闭着眼点头,一个床帘之隔的程宥紧跟着说:“知道了老师,让您担心了。”

岂止是担心,接到派出所电话,说俩学生昏迷不醒,她魂都快吓没了。

医生让安心静养,万玫也不敢一直唠叨,关了门出去。程宥看着蓝色的床帘,忽然问:“醒着呢吗?”

“嗯。”

“你不怕死吗祁昭越?那么危险你冲上来干什么?”程宥承受不了别人的善意,他贫瘠的生活不能给别人带去哪怕一丁点的回报,他害怕别人的帮助。

“不冲上去,难道看着你被人打死吗?”

程宥忍着轻微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恶心,“那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发一张见义勇为好人卡啊?”

“随便。”

“......”

病房里气氛诡异的沉默,说不了两句就得呛声置气起来。程宥在祁昭越面前一改内敛温吞的作风,火气闷压在心里,真想撬开祁昭越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直到天色将暗,派出所老宋早先买了米粥和素菜,让俩病号吃了,好说歹说把班主任万玫劝了回去——她家里还有孩子要看,不能24小时陪在这。

程小满还在家里,他这一天没回去,中午的时候就往家里座机打了个电话,让小满去杨哲圣家买东西吃,这会要是再不回去,程小满该担心了。

程宥掀开被子,踉跄下了床。

“你干什么?”

“回家。”

祁昭越没说话,倚着两个枕头扒拉着手机玩,今天的械斗除了让他鼻青脸肿、头上开瓢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别的异样。

程宥在病房门口站了会,“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受了伤疼的是自己。”

门开了又关,外头程宥再跟宋向明低声解释他不得不回家的原因。

病房内,祁昭越眼看着俄罗斯方块下沉到顶部,游戏界面闪现大大的“game over”。

qq忽然弹出消息。

哥只是传说:老祁老祁,还好吗?你那头没事吧?柚子怎么样了啊?

杨哲圣在混乱的现场配合完警察做完笔录之后,被单方面勒令赶紧回家。这会好不容易写完作业碰到手机,忙不迭给祁昭越发去慰问。

谢绝打扰:我能有什么事?程宥回家了。

哥只是传说:这还叫没事啊?你看见地上那一滩血了吗?

祁昭越还真没怎么注意血是谁的,有多少,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

祁昭越无不可悲的想,就算自己真的被打死在这,也不会有人关心的吧?他爸祁建宗大概只会叫个人来把他火化埋了吧?

他赤裸裸的来又赤裸裸的走,跟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哥只是传说:什么时候出院?我明天看你去。

谢绝打扰:明早来接我出院吧,班主任给放了三天假。

哥不是传说:卧槽?

“...还是不说?带回局里吧,桃源网吧后街没有摄像头,得调附近的监控录像出来,再问询附近的目击证人...”宋向明用肩膀和头夹着按键手机,匆匆整理外套,“...咱宜港就这么的大,人还能跑了?行,有消息联系。”

凌晨五点半,医院走廊寂静,时不时有值班护士和病人梭梭的走路声。宋向明刚挂电话,裹紧外套,转角拐出来个人。

程宥拎着塑料袋,看见宋向明时顿了下,低着头走到跟前,“您晚上没回去吗?”

宋向明站起来跺跺脚,觉得冻了一夜的血液开始回暖了,“病房里有病号,我不在这看着,他跑了怎么办?”

依着祁昭越的性子,让他在医院待到伤口复原,估计是不可能的事。程宥了然点头,撑开塑料袋,“早晨路过买的早点,您吃点。”

程宥也不管宋向明推不推辞,搁下几个包子进病房了。

病房里窗帘拉着,一点熹微的晨光从窗缝里透出来,露出清晨料峭的淡青色。

病床上的人还在睡,半指长的黑发硬挺挺扎在白色的枕头上,头上包着纱布,祁昭越侧着身子,屈肘挡住半张脸。

程宥默立在病床前,心里有一百万个愧疚,但转念一想,这他妈的叫什么事?祁昭越脑子是有问题吗?他不多管闲事会死吗?

病房里冷清,隔壁大爷在早晨闷咳着,一阵又一阵。惊的程宥回神,把文火炖了好几个小时的老母鸡汤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合门出去了。

杨哲圣从家里带了刚出炉的烧饼米粥,上午九点,祁昭越大爷似的盘腿吸溜着鸡汤,听见门响抬起头,“圣子,你这鸡汤不错。”

杨哲圣把手里的芝麻烧饼丢过去,“这才是我给你带的。”

祁昭越端着快见底的鸡汤,“那这是谁送的?”

杨哲圣在病房里溜达了一圈,“我刚在护士站碰见了老宋,他说早晨柚子来了一趟。”

程宥来了?祁昭越跟鸡汤大眼瞪小眼,那这鸡汤他是喝还是不喝?,昨天那小子走的时候头也不回,还以为把他撂这了,还算他有点良心。

祁昭越这么想,呼噜两口喝完鸡汤。他凭什么不喝?他就该喝。

让祁昭越在医院住满24小时是不可能的,一大清早就嚷嚷着回家。宋向明刚从护士站领了药,一回来祁昭越早就把自个儿收拾好了。

宋向明:“嘿,你上哪去?”

“回家。”祁昭越言简意赅,瞅见宋向明手里的药,再看看宋向明因一夜没睡好而憔悴的脸,话到了嘴边忽然有些吐出出来,好半晌才推着宋向明往外走,“老宋啊老宋,一大把年纪不好好在家歇着,你非上医院来干什么?”

宋向明黑夹克里头的淡蓝警用衬衣有点发皱,被祁昭越推着往外走:“你小子但凡有个人管,我还用操这份心吗?”

宋向明把伤药递过去,“一天三顿吃哪个,吃多少,上头都写好了。”

祁昭越接过一兜药,谢谢你三个字跟烫舌头似的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在宋向明絮絮叨叨的叮嘱里梗着脖子憋出来两个字:“谢了!”

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好像说了“谢谢”和“对不起”就落了下风似的。

别人的善意会让他既焦躁又无措。

“你小子要是少惹麻烦,专心上学,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宋向明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开始絮叨。

以往祁昭越铁定不耐烦,他更愿意到派出所抄三遍治安条例,也不愿意听宋向明婆婆妈妈的絮叨。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祁昭越愣是压着烦躁,把宋向明送上出租车,顺手把手里的芝麻烧饼递过去,“早饭,请你吃。”

宋向明摇下车窗,“记得去医院换药,电话保持畅通,所里有情况会在联系你...”

祁昭越拍了拍车门,“师傅,走吧。”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出租车渐渐汇入县城主干道的车流里,眨眼间不辨踪迹。

宋向明拿着烧饼袋子,热乎乎的芝麻饼贴着皮肤,熨的他掌心发烫。他拨开纸袋,忽然瞥见几张粉红票子。

五百块钱贴着烧饼纸袋夹在内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谁放的。宋向明看着钱心叹,“这小兔崽子......”

祁昭越就是这样,虽然有时候会麻烦杨哲圣带零食带早餐,但真遇着别的事,他还是会自己抗。不想欠人情、不善于向外界求助,大概就是他的行为方式。

万玫赶在祁昭越离开医院前来了一趟,觉得到底是小孩,办出院手续什么的难免两眼一抹瞎,到了医院一问,才知道出院手续办了,费用也早就结清了。这孩子早熟的不正常。

“这次头上缝了这么多针,要不要通知你家长?”万玫带着他们在医院门口打车,间隙里提了一嘴。

祁昭越平常不把‘爸妈、我家’这样的字词挂在嘴边,倒不是逆鳞似的刻意避开,就是觉得没必要提。他跟那边的关系淡化的像是陌生人,既然是陌生人,那就不必提。

祁昭越头发在风里微晃,半晌才闷道:“不用,我跟他们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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