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来一打啤酒,套餐里的炸货都上一遍。”祁昭越点完单,脱了外套,纯色的藏青色长袖衬得他皮肤冷白,五颜六色的光斑闪现在身上。
他的气质跟这里的坏境十分融洽,好像生来就带着匪气,在鱼龙混杂的场所里摸爬滚打着长大,对灰色地带的产业耳熟能详。
这么一对比,杨哲圣在他身边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他们来这不为男女之事而搭讪撩骚,也不是来这装逼充场面,就是三个人喝点小酒聊聊天,权当是月考后的放松。
炸货跟着一打啤酒很快上来。杨哲圣先开了酒,一人倒了一杯,“喝两口意思意思得了,可不能喝的烂醉,我妈要是知道——”
“擀面杖能把你揍成发面馒头。”祁昭越接话,三人哈哈笑起来。笑完又觉得自己挺傻逼的。
即将成年的年纪,家长们还像管小孩似的管着自己,但其实在他们眼里学生就是小孩,但不知不觉他们已经飞速长大了,那些从前视为禁忌的东西,他们也都懵懂的一遍遍尝试过了。
而有的东西,越是禁忌,越是所有人都闭口不谈,反而容易勾起少年们的好奇心,往往一步就行差踏错。
“来来来咱们玩牌。”杨哲圣吃着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说:“咱们仨人里边,你俩都是清闲自在没人管,可不像我。”杨哲圣说完险些咬破自己舌尖。心说怎么还没喝酒呢,脑子就先糊涂了?说什么有人管没人管的?“咳...那个...”
祁昭越无所谓,拍着杨哲圣的肩,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你爸妈在身边你就偷着乐吧。就你这成绩,没你妈在身边耳提面命,你下回考试怕得跟我坐一块。”
祁昭越的成绩大概和他出众的长相一样惹人瞩目,倒不是因为成绩优秀的太出众,而是差的瞩目。
杨哲圣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是是是,您老的成绩首屈一指。老祁,你怎么不学学柚子?我觉得柚子这次铁定稳坐龙虎榜第一。”
“哦?那高鹏呢?叶东呢?”祁昭越问。
“以柚子的实力,什么高鹏,什么叶东,统统都得让路。”杨哲圣两杯啤酒下肚,开始鬼叫。
程宥吃了点炸货,忽然开口问:“高鹏...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人对他似乎有点敌意。但他没这么说。
如果程宥知道班级qq群里的那些消息,估计不会怀疑自己的看法了。
“高鹏这个人啊,啧,怎么说呢。”杨哲圣磕着瓜子,“他这人家里做小生意的,家境还不错,学习又好,就挺...挺傲的。”
“那叫目中无人。”祁昭越嘴不留情。高鹏这种人骨子里就看不起别人,学习好的还能让他正眼看两眼,学习差的则处处一股傲慢,就差把‘你也配跟我说话’这几个字挂在脸上了。
班里有人看得破有人看不破,但不妨碍跟高鹏臭味相投的人组成的一个小团体,处处拿成绩贬低人。
“嘿嘿。”杨哲圣笑了两声,抽空去看桌面上的牌,“他人就那样,上次柚子第三名,高鹏心里估计不爽呢。对J。”
祁昭越扫了一眼牌面,抽出两张:“对A。不爽也得忍着,往后咱们柚子次次压他一头,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祁昭越是想到班级群里那些诋毁程宥的话,多半是高鹏那些人传出来的。还提前知道考题?去他妈的吧,菜就多练!
杨哲圣谜之一笑,“老祁啊老祁,这就是心不在焉的后果,就等着你甩出对A呢,你没发现柚子手里的对2早就打出去了吗?哈哈哈!对2!”杨哲圣撂牌,“来来来,输家自罚一杯~”
晚上十点,酒吧里的夜场才刚刚开始,舞池上的饮食男女终于耐不住寂寞,开始心照不宣的动手动脚。
牌打了好几轮,杨哲圣去了厕所。程宥挨着祁昭越坐,桌上一打啤酒去了一半。祁昭越外头靠着卡座的高帮扶手睡的人事不知。
“老祁...祁昭越,醒醒回家了。”程宥怼了怼人,后者持续昏迷,丝毫不见醒。
程宥就纳了闷了,这人整天睡,白天上课睡,晚上酒吧睡。他是猪变的吗?
程宥默默把手边剩的半杯啤酒喝下去,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酒吧中央的舞池,弥散的灯光打在愈发热闹的男女身上。程宥忽然目光一定——他好像看见了曾杰?
“柚子你看什么呢?”杨哲圣从厕所回来,在程宥面前一晃坐下。
程宥的目光在舞池里转了一圈,摇摇头,估计是看错了。
“老祁睡着了?”杨哲圣拎起外套,“他就这德行,安静的时候睡不着觉,非得是热热闹闹咋咋呼呼的他才能睡安稳呢。”
程宥尝试推醒祁昭越,耸着眉尖,“他这什么毛病?”
程宥扶着祁昭越出来,出门夜风一吹,祁昭越瞌睡虫跑的差不多了。
杨哲圣问:“老祁你得回家吧?那我跟柚子打车走。”
祁昭越摇头,“我去他家附近的旅馆睡,我载他,你先等着打车吧。”
“那路上注意安全!”
......
机车飞驰过滨江大道,压着声拐过深长的窄巷。十点半,机车在出租屋前熄了火。
程宥摘着头盔,祁昭越眯着眼醉了两分,“明天去圣子家吃饭,吃完饭正好一块去学校。”
三人挨得都挺近,程宥点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祁昭越点头,七拐八拐去了附近一家旅馆。小旅馆是自建三层楼改造的,不怎么隔音,也不怎么舒适。跟一些连锁的品牌没法比。
祁昭越一头闷在床上,下意识想摸遥控器,但找了半晌没找到。后知后觉发现这间屋里压根就没电视机。
无奈,祁大爷只能烦躁的拧着眉,随手调出手机一档晚间新闻:“...据悉,宜港...”
具体什么内容祁昭越已经听不清了,女主持人的温和悦耳的声音在梦里隐隐约约跟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重合:“他不是我儿子!他就是个杂种!是他下药迷|奸我!”
女人撕心裂肺的吼声清晰的像是响在耳边。祁昭越脑子里像是绷了一根弦,每每陷入昏睡之际,这根弦就突然紧绷一下,绷得他立马惊醒。
祁昭越陡然睁眼,干睁着眼睛看了天花板三秒钟,才疲倦的翻了个身。
他把手机新闻的声音调的大了些。主持人圆润清晰的声线回荡在屋子里。祁昭越阖上眼睛刚要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