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是我儿子?你不是我儿子!”
“操!”祁昭越猛地翻身,“你他妈的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你他妈——”
“啪啪——”屋门窗户被拍的轻响。祁昭越迟钝的看过去,简陋的布帘子隔着的格子窗外头有黑影晃动,外头有人拍了窗户两下,传进来声音粗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声音小点!这房子不怎么隔音!”
是这个小旅馆的老板。
祁昭越应了声,把手机新闻掐了,然后一个人默默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不是睡不着,他是压根睡不了。
一整夜没睡的后果就是精神低落,眼睛下头挂俩黑眼圈。
早晨程宥出门,一开门就见墙根旁边蹲了个什么玩意儿,灰黑黑一团。他一开始花眼没看清,还以为是哪家的流浪狗跑他家门前蹲着了,定睛一看,“老祁?”
祁昭越带着黑色外套的帽子,一脸不爽。
“你在这蹲着干什么?怎么不敲门?”程宥瞧见他脸色,祁昭越皮肤偏白,一点青灰都显得惹眼,那俩黑眼圈就更明显了。“你昨晚捉耗子去了?那么大的黑眼圈?”
程小满豁牙漏风:“是熊猫!”
祁昭越站起来,“在这等你呢么。”
难为酷哥顶着一脸的萎靡不振,还记得去杨哲圣家吃早餐。
他那吃冷食吃惯的肠胃似乎在最近越来越多家常饮食的加持下,脾气变得温和了不少,最近半个月都没撂挑子犯胃病。
两大一小准时到早餐铺前,饭都端上来了,杨哲圣才从二楼下来,照样打仗似的一阵兵荒马乱。端着盘子从蒸笼里捡了两个大包子,屁股还没挨着板凳,包子已经唏哩呼噜去了半个。
祁昭越看着他,“我说你就不能早起五分钟?”
“已经早起五分钟了!”杨哲圣哀叹,扭头睡眼惺忪的看见祁昭越...的两个黑眼圈。“又一晚上没睡?”
“...”
“得,咱俩难兄难弟,我是起不来,你是睡不着。今儿月考出成绩,老师铁定讲卷子,可怜的娃,到学校再补觉去吧。”
八点十分,第一节课铃声一响,校园顿时安静如鸡。
月考没有龙虎榜,但班级里会公示成绩。程宥不出意外还是班级第一。后面依次是高鹏、彭媛媛、叶东...
杨哲圣趴在成绩单里找自己的名字,“柚神啊,你是怎么考出这个成绩的?”
程宥在刷物理难题集,分神回了句:“月考难度不大,分数虚高。”
杨哲圣看着和往日相差无几的成绩,“虚高吗?我也没觉着呢。”
两次成绩对比不仅能看出个人成绩变化,出题难度也有所显现。像杨哲圣这样的,之前拿的分数是基础分,这次还是基础分,所以成绩变化不大。
但凡做到数理大题的人都能发现,月考大题的难度比联考的难度小了不少,中上游成绩普遍虚高,位次挨得紧,差距不明显。
杨哲圣唏嘘一声,“高鹏就咬着你尾巴呢,你俩就差两分...”
程宥“嗯”一声,没怎么在意。
下午放学,程宥挎着书包去骑自行车,他从教学楼出来的晚,这会车棚基本没什么人。书包才放到车篮里,斜刺里一道色厉内茬的声音,像是发生了不得了要人命的大事,这声音有关的没关的,只要听见了,都会忍不住下意识皱眉头。
“怎么才第二?啊?妈妈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女人说话的尾音控制不住,高到劈叉了音。
程宥只当没听见,唯分数论的家长太多了,一点都不稀奇。
“说什么?第二就是第二!”紧接着一道男中音响起,像是故意跟女人对着干似的,带着呛声置气的意气。
程宥推车的动作一顿,听出声音的主人来了。
高鹏一动不动的站着,任由面前的女人发疯似的在他身上指指点点,“你差的这是两分吗?你差的是期中考试那一千五百块的奖学金!抵得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不争气!”
高鹏一下子红了眼眶,低吼着:“我有什么办法?寒假我说上补习班,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女人愣了,气抖着哭:“妈妈哪有钱送你上补习班?你以为咱家还跟以前一样吗?你爸不要咱们娘儿俩了,带着那个贱女人跑了!”女人又哭又怨:“厂子里工头对我动手动脚,妈妈不想在那个地方继续打工,就指望着你能拿笔奖学金,妈妈能松口气啊!”
她说完哭的停不下来,这女人之前八成是家庭主妇,居然指望着儿子拿奖学金过日子。
高鹏心里难受,又不想在学校里哭哭啼啼的让人看笑话,“妈你别哭了,我期中好好考,一定能拿奖学金。”
他完全不知道程宥也在这,刚好把他们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俩中间就隔了个带棚子的电动三轮车,暂时阻隔了彼此的视线。
高鹏从棚子里推自行车,眼角余光中电动三轮车的车玻璃上滑过去,又陡然转了过来,眼珠死死盯着两扇窗户后面的人。
程宥目不斜视,脚掌撑开车铛子,蹬着嘎吱响的二八大杠往校门口骑。
高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压根不知道程宥也在这!他全都听见了!他全都知道了!他现在此时此刻是不是跟个笑话一样?!
这些人会指着鼻子嘲笑他,又被程宥压一头,又让他知道他家里的秘密。他家生意破产了,他爸跟着外头的女人跑了,他连补习班都没得上!程宥还看见他妈在这哭哭啼啼的。
高鹏只觉得掌心发冷,双眼眩晕。女人还在低声哭,哭得他心烦意乱,高鹏一脚踢在自行车上,“操!别哭了!”
女人红着眼惊了下,不哭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