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越一消失就是两天,大概是他家离城中村远,这两天也没在杨记早餐铺瞧见他。
程宥心想,估计这少爷又偷偷啃他那三明治去了。
中午饭馆里,程宥忙着端菜上菜。后厨热,来来回回的走路更热,外头日头一出来,后厨跟蒸笼似的。程宥穿着黑色短袖,忙的都来不及擦汗。
门帘聊开,进来几个疲惫的中年男人,程宥忙拿着菜单招呼,“您好,吃点什么?”
后厨炒锅与油烟机发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的热火朝天。程宥记下客人们点的菜,“您稍等一会,马上就好。”
“欸柚子!”店门又一道声音,程宥循声扭头。祁昭越撩开有点发黄的塑料门帘,清清爽爽进来,“忙着呢?”
“嗯!饭点人多。”程宥指着旁边的单桌,“你先坐。”
大概是节假日,中午来的客人比往常还多,程宥忙得脚不沾地,后厨一声吆喝,门帘飞快掀起又放下。“您点的菜上齐了,慢用。”
祁昭越摸着兜里的黑绒布锦盒,赶鸭子上架似的为难。直接送吧?人家又不过生日,连个借口都没有。不送吧?他买都买了。
祁昭越抓了把头发,眼神飘到桌面上的餐巾盒上,又飘到旁边的一次性筷子上,无疑是掰着竹筷。
“嘛呢?”旁边人一出声,祁昭越吓了一跳,一抬头,程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他边上了。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正好看见程宥带笑的眼睛。
“没干嘛。”祁昭越没来由的心虚。
程宥点着桌子,在对面坐下,往桌上歪歪扭扭的一次性筷子上看了眼,又笑:“筷子都掰歪了。”
饭馆的一次性筷子质量挺好,两根筷子尾巴连在一起,得掰开才能用。祁昭越想赶紧扯开话题,“我还没吃饭呢,有事跟你说,咱们边吃边说。”
中午两点不到,客流量逐渐变少,店老板做完程宥和祁昭越的两份盖浇面,也坐在店里吃饭。
五月初,外头骄阳似火,店里天花板上吊着的风扇嗡嗡作响。将他们的话轻巧的遮盖住。
“我找那两个技校青年打听过了,你猜是谁?”祁昭越拌开海鲜面,就着咸香的热气嗦了一口。
程宥摇头,仔细打量祁昭越的脸和手,确认他没受伤,“谁啊?你确定只是打听?没动手?”
“唔,吓唬吓唬他们就倒豆子似的全招了。”祁昭越筷子一顿,抬头看见程宥柔软的黑发,闷声说:“那个人...你也认识。”
程宥目光疑惑,祁昭越也不卖关子,“是高鹏。”
吊扇呼呼作响,‘高鹏’两个字散在风声里,程宥吃完面,抽了张餐巾纸擦嘴,“原来是他啊。”
原来是他?祁昭越眉尖一挑,这语气怎么听着还想是知道点内情呢?祁昭越用表情表达自己的疑问。
程宥小臂支在桌子上,回忆着之前的一点交集,“...月考之后,我在学校车棚那碰见过高鹏,他和他妈起了点争执,他家生意好像没了...我也不清楚,听着好像缺钱。”
话点到为止,祁昭越不是傻子,早就听明白了。合着高鹏叫人弄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那奖学金。
“他为钱找人拖着你,不让你考试也就算了,之前往你桌子上泼水、撕卷子是几个意思?”祁昭越想不明白,那会程宥转学来也没多久,班里人都还认不全呢,没道理得罪人啊?
但祁昭越毕竟经历的事儿多,脑子一转就相通了。程宥被针对之前,摸底考的成绩刚出来,程宥数理占了两科榜首,把高鹏挤到了第二。依他那目中无人的性子,倒也不难猜他的动机。
程宥闷不吭声,他除了跟祁昭越和杨哲圣熟悉一点,其他人还不大熟。不熟自然也就不知道说什么。
祁昭越把剩了一点底的碗一推,抽着餐巾纸擦嘴,“他不是想要奖学金吗?我偏不让他如意。”
高鹏大概是惹恼了酷哥,罕见的让祁昭越这么指名道姓的说出来针对。虽然之前班级qq群里,关于他的那些讨论让祁昭越本人十分不爽,但他也没有公开说过什么,这回像是动真格的了。
程宥有点担心,“要不算了吧,都一个班的。再说就算告发,也没有证据说明是高鹏做的。”
也对,高鹏是从那两个技校小青年嘴里吐出来的。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就是高鹏指使的。
祁昭越摊在椅子上,“他用不正当的法子搞你,我也能用不正当的法子搞他。”
...
“郑叔,我先回家了。过会再来店里忙。”程宥跟饭馆老板打过招呼,又打包了一份拌面,带着祁昭越回家了。
饭馆不是一天到晚都忙,只用饭点前后来店里备菜传菜,收拾卫生什么的。
两点多回了出租屋,程宥推开门正看见程小满这丫头正在看电视,一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程小满“噔噔噔”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作业,“今天作业写完了,哥哥检查!”
热腾腾的海鲜拌面搁在碗里,程小满边吃边看。一边的程宥捻着巴掌大的田字格本子,仔细看了两眼,夸道:“写得不错。”
程小满回头扬了个笑。
祁昭越坐在边上一会儿看程小满,一会看程宥。要不是年龄不允许,他真的要怀疑程小满不是程宥他妹,而是他女儿了!
“哥!今天有人来了!”程小满忽然开口。
“谁啊?”程宥搁下小本子,程小满从电视机底下掏出个信封,“他没说是谁,从门缝里塞进来这个就走了,还问哥你在不在家。我说不在家,他就走了。”
程宥撕开信封,摸出东西一捻,是五张粉红票子。
祁昭越挑起眉尖,“哟?田螺姑娘啊?”
可去他大爷的田螺姑娘吧!
程宥知道来送钱的人是谁,他那个舅舅心软,估计是觉得他一个上高中的半大少年带着上小学的妹妹不容易,万一饿死在出租屋里了呢?
程宥摁着太阳穴,闭着眼睛倚着椅背,“哎呦,头疼。”
“有人给送钱还不好啊?”祁昭越心说你这人有点好赖不分了吧?
程宥捏着信封,把钱原封不动的推了进去,“都二十年没联系的亲戚了,不想欠人情。”
祁昭越觉得内衬口袋里贴着他的那块黑绒布锦盒,存在感有点强烈。叫他现在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好半晌才看着天花板“嗯”了一声。
假期梅雨时来时走,祁大爷懒怠的没有去网吧或者酒吧。要么骑着机车满宜港的遛弯,要么在杨记早餐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杨哲圣被他妈连环唠叨。
开学那天载着程小满上学,跟小学的老师们混了个脸熟。
早上程小满的小学同学们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祁昭越,自认为小声的问程小满,“小满,这也是你的哥哥吗?你的哥哥长得都好好看!”
小孩子眼里的美丑大概十分原始——只看脸。
程小满咬着嘴唇不回答。
祁昭越蹲着身子像程宥一样摸摸程小满的头,一脸和煦的跟旁边的小女孩说:“我也是小满的哥哥,以后学校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哥哥专门惩治坏人!”
“哇!哥哥是警察!”
祁昭越只笑:“进去吧。”
程宥早上在早餐铺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有东西没买,只好匆匆拜托祁昭越把程小满捎到小学,自己匆匆忙忙地骑车走了。
留下祁昭越跟杨哲圣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