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港高中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行李物品,下一站...”
女播音清脆的声音和来来往往的几个上下车旅客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程宥歪着头用胳膊夹着听电话,掏出公交卡“滴”的刷了一下。
手机端的男中音夹着电流不期然传到耳鼓膜上,像是祁昭越本人就趴在他跟前说话似的,“你上公交车了?干什么去?找曾杰?”
“嗯,只要找到P图之前的原图,这舆论自然就破了。”公交车开动,程宥踉跄了下,扶着车座椅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来。
“我看你没在学校,在哪呢?”窗外热浪一阵强过一阵,程宥拨了拨眼前的碎发,垂着眼睫问。
电话那端有轻微的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的什么,祁昭越清晰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派出所呢,我这不是想着找老宋帮忙能快点嘛...对了,你自己去行吗?把地址给我,我这就赶过去。”
“......”
程宥没说话,窗外马路上一排排青翠树木的枝桠影子,从他冷白而又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扫过。
“算了吧,我自己去就成。”
电话对面:“地址,你也不怕遇到曹荣他们。”祁昭越的口吻不容拒绝。
程宥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就算曾杰曹荣他们都在,大不了就是再打一架。“花园路幸福小区2栋203号。”
电话另端似乎唰唰记着什么,两三息后祁昭越才说:“行,记下了。别怕啊,祁哥赶去支援你。”
程宥哭笑不得,揉着眉心有了点笑意,“嗯,路上小心。”
派出所里,祁昭越挂了电话,冲宋向明扬着手里的纸条,“老宋!我出去一趟,你这边要是查到微博发帖人信息了,记得打电话告诉我!”
宋向明正看着年轻警员操控电脑,闻言抬头喊:“你干嘛去?”
祁昭越转着手里格外拉风的银黑色头盔,回头二指并起,指尖划过太阳穴,手腕利落的向上一扬,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煞有其是,“办事!办大事!”
机车轰鸣,从老城区的派出所冲向大道,甩过几辆在路上慢吞吞龟速行驶的轿车和堪称步行的老头乐。油门一拧,嗡——的消失在大道尽头。
“幸福花园到了,请下车的旅客...”
程宥从后门跃下车,他对这片熟悉也没那么熟悉,毕竟只住过半个月。
今天不是节假日,曾俊辉应该不在,但舅妈钟红艳应该在家,程宥往二楼布满黄渍油腥的窗户上看了眼,还是没上楼,就在楼底下不远处的小亭子里等。
离宜港技校放学还有一个小时,大不了他就在这等着曾杰。程宥从裤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劣质烟一点上,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冲到鼻腔里。他面不改色抽了两口,掐着鼻根藉由尼古丁来缓解压在心里的烦闷。
一支烟抽完,程宥掐灭烟屁股,眼风掠过老小区堪称摆设的大门,猛地一停。
——曾杰?他没在学校里。
霎那间程宥撑着小亭子的石阶座椅跃出来,拔腿冲向曾杰,说时迟那时快,原本神游天外的曾杰敏锐的察觉动静,抬眼跟冲过来的程宥来了个脸对脸、面对面。
“卧槽!”曾杰只来得及爆出一句脏话,脚底抹油就要跑。谁他妈能想到程宥居然来他家蹲着他!
“曾杰!”程宥脚尖一蹬,整个人跃起半人高,探手猛地扯住曾杰套头秋衣的帽子,双手就势把曾杰扭在地上。
曾杰被这一扯一摁,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摁到地上了。“我艹你妈!你摁我干什么?”
程宥阴着脸甩手给了他一巴掌,“你他妈骂谁呢?”
曾杰被程宥摁着,位置又在僻静的小区楼后边,一般还真没什么人往这来,他刚刚就是慌不择路,才钻到这里。曾杰喘了口气,嚣张气焰显然被程宥一巴掌扇没了,“你...你蹲我干什么?”
“照片呢?”
曾杰脸贴着地,压根看不清程宥的脸,但总觉得几个月不见,程宥这小子身上戾气很重,比之前刚来他家的时候扎手多了。“什么照片,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跑什么?”
不知道是程宥的语气太有压迫,还是之前被他摁在网吧后街揍,有了阴影。曾杰头皮微炸,强忍着开口:“什么照片?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跑什么?”程宥把人翻了个面,拍了下他的脸。“不是做贼心虚吗?”
黄昏时分。蒙昧天色被树叶遮挡,曾杰咸鱼似的躺在地上,错眼看见程宥垂下的目光里溢出一丝冷光。
光线模糊了这个少年脸上的表情,或者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但脸侧线条有种近乎悍厉的刚硬。曾杰鬼使神差的想起那个杀人犯的流言。
“怎么?你有什么证据怀疑是我发的照片?我告诉你,你这是恐吓威胁!信不信我告你?!”曾杰撕破脸皮,双手挣脱张牙舞爪的就要攻击程宥的脸。
程宥就算躲得再快,还是被曾杰发疯似的爪子挠破了皮。
“欸!干嘛呢!”
隐秘的角落忽然有人逆着天际线最后一点霞光过来,修长合身的工装裤子用了做旧的手法,上身的黑短袖前头银链子吊着一只骷髅头。手上抛着半块不知道哪里摸过来的板砖。
难为程宥在掐架的边缘还分神细细观察了祁昭越一遍,觉得...怎么说呢?这种风格很祁昭越。
曾杰遇上祁昭越彻底萎了,不用怀疑什么,只要他敢再动一只手指头,祁昭越手上的板砖就能迎头砸下来。
“你怎么摸到这的?”
“在小区里来来回回转了三圈。”祁昭越半蹲下身,盯着曾杰,“照片是你发的吧?原图呢?”
曾杰约莫是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倾向,来一个他多半还想反击,来两个他死鱼似的一动不动,反问:“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吧。”
这欠揍的气质叫人看了就牙痒痒。
“滴滴——”
祁昭越正要一板砖下去,裤兜里手机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见屏幕上滚动的“老宋”两个字,摁了接通。
“小祁啊,照片通过现有的技术不能恢复到原图的状态,必须得找到原始照片...另外,微博发帖的这个人注册微博用的手机号是不记名号码,找不到登记的实名信息......”
祁昭越目光一点点暗下去,正要说算了,宋向明大喘气过后忽然来了一句:“不过,我们找到了发帖人发帖时的ip地址...”
祁昭越心说老宋下次能不能先挑重点说,他妈的还以为没戏了呢。祁昭越万分无语,只能刨根到底的问:“所以ip地址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