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程宥先去了幸福小区一趟,想着把曾俊辉给他的一千五百块的钱还了。但曾俊辉拿钱给他这事,钟红艳估计不知情。程宥也不想给曾俊辉找麻烦,所以只在小区楼下旁边等。
五点半,疲累的打工人们终于卸下了身上的镣铐,拖着麻木不堪的身体回到住所,吃口饭,洗个澡,再睡一觉,明天又是起早贪黑上班的日子。
曾俊辉从单位下班,坐公车回家,走到楼梯口,和程宥的距离不过五六步,硬生生没注意到他。
“舅舅,”程宥不得不出声喊了声,“才下班啊?”
曾俊辉如梦初醒,思绪肉眼可见的有点发飘,“啊,小宥啊。你来是有事吗?”
程宥把信封递过去,里头曾俊辉后来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五百块钱没动,里头程宥又塞了一千,凑齐了曾俊辉给他的钱。
“学校里发奖学金了,一千五百块,正好还了之前的账。我现在半工半读,可以维持自己和小满的生活,您不用专门拿钱过来。”
程宥话说完,曾俊辉才像是如梦初醒似的睁大了眼睛,“小宥,你毕竟是个学生嘛,这钱你拿着,往后有个不时之需什么的,也能应应急。”
程宥想说真不用,但曾俊辉就是不肯拿。曾俊辉家就在二楼,钟红艳估计这会儿就在厨房呢,他俩在楼下不好拉拉扯扯。
曾俊辉怕老婆,更不敢让钟红艳知道他存了钱接济姐姐家的孩子,忙不迭地把程宥往外推。
“钱给你你就拿着,我再怎么说也是你舅舅,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两个孩子吃社会上的苦吗?”
曾俊辉肥硕的肚子抖了抖,他夹着掉皮的公文包往四下张望了一眼,小声说:“要是钱不够什么的,给舅舅打电话。你舅妈脾气大,不好让她看见。”
程宥点头,“那成,这笔钱我给您留着,您什么想拿都可以。”
“嘿,你说你这孩子...”曾俊辉又关心了程宥几句,末了觉得不好在外头耽搁,正要走,程宥忽然开口问:“舅舅,曾杰他...他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程宥问的委婉,压根没提曾杰拿着照片勒索了两千块钱的事。甚至还有祁昭越说的,曾杰经常出入酒吧。那天晚上他打电话过去,曾杰那头确实很嘈杂,夹杂着男女调|情的声音,让程宥不得不多嘴问了一句。
曾俊辉明显迷茫了一下,半是怀疑半是不确定地问:“挺好的吧?我平常不怎么管他,最近也就是回家回的晚了点,出啥事了?”
程宥小幅度的摇了下头,“没有,就是之前请假离校好像在酒吧附近看见曾杰了,大概是眼花看错了。”
“哦哦,酒吧那地方正经人哪会去?”曾俊辉是个传统的中年男人,“小杰平常打游戏去网吧,你估计是看错了。”
程宥勉强笑了下,“我还得去饭馆打工,就先走了。”
“欸。”
临走之时,程宥忽然又回头,“舅舅,我觉得做父母的还是应该多关心下子女,毕竟他们年纪还小,容易被社会上的东西晃花了眼。”
......
周五学校春季运动会。
这个被期中考试耽误的运动会,终于在六月份的时候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田径场上热火朝天,祁昭越搭着杨哲圣的肩溜溜达达的坐在划着四班范围的看台上,努力大着嗓门跟身边的人说话,“圣子,程宥呢?”
杨哲圣“啊”的一声,没听见。祁昭越勾着他肩,把他拉下来,趴人耳朵上吼:“问你程宥人呢!”
广播大喇叭里不要命的聒噪着:“...第十七届春季运动会现在开始!”
掌声如雷,彻底淹没杨哲圣的回话。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俱是人头,祁昭越大致扫了一圈,没见着人,只好掏出手机跟程宥发短信。
祁昭越:你人呢?运动会开始了。
对面程宥不知道在干什么,消息回得很慢,祁昭越等了一会,手机“滴”的一响。
杨哲圣也不知道哪来的耳朵这么好使,愣是听见了智能机的声音,忙给祁昭越打掩护,“老祁,你不要命了?蒋秃驴可就在附近盘查着呢,小心他那双驴眼睛把你盯个正着...”
祁昭越腾的一下起身,杨哲圣忙问:“你干嘛去?”
祁昭越摆摆手,“上厕所。”
去他大爷的上厕所,接了个短信就上厕所去了?骗鬼呢?
不愧是跟祁昭越混得最久的哥们,猜的一点错没有,祁昭越确实没上厕所,溜溜达达转去了学校图书馆。
说实话,他来宜港高中两年,压根不知道学校图书馆的门是朝哪边开的,今天可真是破天荒,有史以来第一次踏足学校图书馆的圣洁之地。
祁昭越低头跟程宥发消息,“你人在哪?”
这回程宥回的快,“进来直走,靠墙第三桌。”
图书馆这地方在大学叫自习室,在高中叫无人区。一般情况下,被学业考试压的喘不过气的高中生们大概率是没有心情,也没有机会来图书馆坐坐的。
但有一人除外,程宥还真有心情趁着运动会,忙里偷闲来图书馆躲清净。
图书馆十分安静,甚至装修都比教学楼那土掉渣的工程好。哑光地板砖上铺着柔软的亚麻针织地毯,来往的走路声全然不触地。
头顶白炽的壁灯不算刺眼,光线刚刚好。馆里偶尔能看见维护图书的学校行政老师。
程宥转过拐角,看见程宥坐在桌子后边,溜溜达达地走近了,“欸我说,你倒是会躲清闲,运动会开始了你知道吗?”
程宥指着窗外,“声音很大,我不聋。”
祁昭越从操场一路走过来,运动会的进程才到校领导致辞。“你好大胆,校领导致辞你都不听?”
程宥撩开眼皮看他一眼,“你不也没听。”
祁昭越就闷着声笑,“也是,这种又臭又长的东西谁听得下去?”
窗外一角阳光落在四四方方的桌面上,两个少年并排坐在一起,祁昭越靠着椅背,歪着脑袋玩俄罗斯方块。
程宥翻着本闲书,忽然视线里闯进来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祁昭越的手长得很耐看,不是女孩的那种秀气,而是五指匀称,很有力度的样子。
此刻这只手就捏着个耳机朝他这边递,“听歌吗?”
程宥几乎没犹豫,在听歌和和广播念开场词里选了前者,接过耳机一听,有点诧异,“你还听英文歌呢?”
祁昭越哼笑:“觉得我听不懂?”
“不是,”程宥顿了下,搜索着词汇,“就是觉得跟你整个人的气质有点不搭。”
而且这歌走的不是摇滚乐,还是挺明显的文艺风。
祁昭越眯着眼,“哪不搭?我还挺喜欢这种忧郁的调调的。”
程宥发现这首歌在祁昭越的手机里是单曲循环,经常听的那种。
“我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国内。”祁昭越忽然开口,大概是想解释这段歌曲的来历,程宥以眼神无声的示意自己在听。
“那时候我妈...她还没过世,有一年去了英国——我姥姥在那里。”祁昭越笑了下,有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她本来不想带我去,但我姥姥发话,我妈就带着我一块上了飞机,我在那呆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祁昭越摆弄着耳机,“这首歌就是那时候无意中听到的,当时挺喜欢的,就保存下来喽。”
程宥心想这都十年了吧?那叫挺喜欢?分明是情有独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