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落地一个翻身,忽然“嘶”的一声,手捂着后腰顿了一下。然后起身从软垫子上下去。
这点停顿估计在外人看来就是在缓神,但祁昭越却看得一清二楚,他分明在后腰那儿捂了一下。
学校里铺着的垫子是军绿色,颜色偏深,上面有什么东西的话,他们离得十万八千里根本看不见。
祁昭越推了推站在前台栏杆那堵路的人,侧身从密匝的人群里钻了出去。
程宥手上提着一串稀里哗啦的钥匙,递给负责维持比赛的体育老师,“在垫子上捡了串钥匙,不知道谁的。”
体育老师“嗨呀”一声,嘀咕着接过来,“就算不是正规比赛,这群小子也不能这么随意,怎么还带着钥匙上场?伤着了自己不算,要是伤到别人......”
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体育老师黝黑的脸一抬,看见程宥方才一直捂着后腰,“怎么?伤到了这是?”说着就要撩程宥的短袖下摆。
“没有,就是恰好看见了。”程宥勉强笑了下,没让体育老师动手,自己远远站在边上去了。
他一走,体育老师忙着维持比赛秩序,也就没做他想。招呼几个人来认领丢失的钥匙。
程宥在边上看的清楚,钥匙是那个七班胡亚轩的。
祁昭越借着递水的名头进了比赛内围,胳膊肘戳戳程宥,眼睛在他身上X光似的来回扫,“出事了?”
程宥拨了拨前额的发,轻笑一下,“想什么呢?没有......”
短袖下摆猛地掀起一角,半个掌心大的青紫於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他妈都青了——还叫没事?”祁昭越飞速松手,但那点青痕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人体的惯性种高处坠下来会形成加速度,在下降的过程中越来越大,就算地上铺着软垫子,也只能起到一点缓冲而已。
更何况,那上面还有一大把金属钥匙!□□冷不丁硌在突起的钥匙上,想想就叫人牙酸。
“真的没事,不妨碍比赛,我再跳个一两回就结束了。”程宥觉得无伤大雅,那点青痕过两天就消了。
祁昭越压着火,低低“嗯”了一声,嗖嗖冒冷刀子的眼风从一边的几个人身上划过去。
中场休息没几分钟,第二轮比赛马上开始。程宥喝了口水,把塑料瓶递给祁昭越,“那我先过去了。”
“小心点。”祁昭越还是不放心,谁知道对方是真的无意中掉了钥匙,还是故意使绊子。
第二轮比赛有第一组的胡亚轩,第二组的程宥和第三组的另一个体育生。按组别顺序上场。
胡亚轩先上。程宥闷不吭声在边上看着,大庭广众之下,对方应该不会再掉什么东西。
胡亚轩过了横栏,落地起身,下来跟第三组的体育生拍了下手掌,又冲程宥扬了下下巴。
程宥只当没看见,四步起跃,后腰猝然发力的瞬间隐隐作痛,短袖衣摆勉强擦着横栏跃了过去。
这一轮没什么难度,三人都跳了过去,没分出名次,就得继续加高横栏高度。
依旧是胡亚轩先上,程宥排第二,只不过这次没上一轮那么相安无事,在程宥起跳前的瞬间,几个体育生忽然哄作一团,激烈的跺脚声几乎打乱了程宥助跑起跳的节奏,但在喧闹的场合下,又让人觉得他们只是在热身,并不怎么突兀。
但估计只有程宥的节奏实实在在受到了他们的影响。一次是意外,那接连两次还能是意外吗?
程宥几乎起跳瞬间就立马调整姿势,大腿擦着横杆把它带了下来。
横杆跟着程宥一块砸下来的同时,“——喔!”四周嘘声渐起,这一轮程宥下场,总名次排第三。
剩下的是七班胡亚轩和另一个体育生的比较。
程宥抓了下前额的头发,朝体育老师点了下头,先行下场。
比完赛,操场进出口正巧碰到回来的祁昭越。
“比完了?”祁昭越晃了晃手里的小塑料袋,“喷药。”
“哪这么矫情?”程宥推了下,“真没必要,话说你去哪买的?”
对于程宥而言,学校就是上课的地方,他连学校食堂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别提知道药店在哪里。
祁昭越拽着他坐在综合楼前的小楼梯上,这会儿估计全校师生都在操场上围观运动会,综合楼里外反而安静了不少。
“学校外边有个小药店,我翻墙出去的。”祁昭越看着喷剂的使用说明,一边示意程宥:“衣服撩开。”
“真不用...”程宥试图回避,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脆弱。一来只是皮肤青紫,二来他也习惯了,而且受伤的名头传出去不大好,会给别人带来心里负担。
“那我上手推了。”祁昭越作为学校一霸,才不会管别人的看法,抓着程宥的衣服就要往上推。
程宥本来打算自己撩开,一回手没抓住衣服,先抓住了祁昭越的手。
男生体温很热,滚烫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顷刻传递,程宥松了手,不知道往那放似的又撩了下头发,“那你喷吧。”
祁昭越盯了眼程宥的后脑勺,问:“那个七班的,是不是故意的?”
“啊?没有吧...”
祁昭越眼睛毒,早看见体育老师把钥匙串递给那个瘦高个的黑皮男生,哼了一声,“对你个新人用什么下作手段?我在操场边上远远看见了,第二次跳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撞杆了?”
程宥心叹一声,没想到祁昭越居然看出来了,“我是觉得没必要,他们爱争就争,我得个第三也没什么。”
祁昭越闷着没说话,常温的药剂刚喷上去还没多大感觉,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火辣辣的刺痛。
“嘶...”这点疼完全覆盖了磕碰的钝痛,带着火辣辣的灼烧感。程宥试图扭头,“祁昭越,你买的毒药吗?怎么这么疼?”
祁昭越一手摁着他后肩,右手掌根抵着那块青紫,不轻不重朝一个方向推拿打转,嘴上还毒的厉害:“就算是毒药也得受着,医生说了,於紫得推开,不然好得慢。”
程宥不说话了,垂眸感受着对方手掌在自己后腰不轻不重的推揉着,刚刚因为陌生触感而倏然紧绷起来的腰背渐渐放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药味,空气轻柔。祁昭越松开手,拍了下程宥的肩:“好了!”
这小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也就前几分钟刺痛的厉害,等祁昭越揉完,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了。程宥十分诚心诚意:“我谢谢你啊。”
“叫哥,哥就没白忙活。”
程宥想笑,祁昭越是有当别人大哥的癖好吗?迫于淫威,程宥顿了顿,叫了声:“祁哥。”
“欸!”祁昭越伸着的长腿摊了好几个台阶,双臂撑着上身,乌黑的头发跟着风乱晃,多享受似的,“好柚子,再叫一声。”
程宥:“......该你上场了,祁哥。”
“我操?”祁昭越一骨碌爬起来,支着耳朵听操场大喇叭的广播声:“......下一项目,三千长跑,请同学们做好准备。”
运动会持续数个小时,三千长跑垫后,一来这会气温没那么高,二来,三千米长跑确实是个费时间的大比赛。
“走,看祁哥拿第一。”
程宥想,这人要脸不要?
程宥坐在前排的看台上,目光毫不费力的看见底下操场上三排系着号码牌的学生。祁昭越排第四位。
程宥目光一转,从祁昭越的斜后方看见个熟人——七班的那个胡亚轩。才比完跳高不久,居然还参加了三千米长跑。
这不算稀奇,有体育生的班级在运动会的时候,都希望最大化的发挥体育生的优势,当然会让他们参加不止一个比赛项目,好为班级争光。
但就这人刚才才给他使了绊子,祁昭越很有可能也会冷不丁的中招。
“砰——”一声,发令枪响,十几个人前前后后冲了出去。杨哲圣用手圈成喇叭,在女生们的尖叫声里添砖加瓦:“祁哥——加油——”
耳边除了呼啸着的风声和淡化成嘈杂背景音的尖叫声外,祁昭越什么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