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祁昭越扒着椅背冲前头的司机师傅喊了声,估计语气没那么委婉,引得司机师傅解释了两句:“你看这天风刮得这么大,开得快也得注意安全不是?安全是第一位的...”
祁昭越估计是忍着爆粗口的冲动,才从牙关里挤出来一句,“我着急。”
司机师傅看了眼他打着石膏的右小腿,生怕这人一个冲动从车上掉下去,这才不情不愿的提了点速。
滨江大道上,家用轿车和出租车飞驰而过,油门轰响。到了旧港口,程宥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数都没数,一把扔给司机,扭头走了。
身后司机看着多出两倍的钱,忙摇下车窗喊:“少年家?你钱付多了!”
程宥充耳不闻,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荒芜的废弃集装箱后。
这地方偏的很,前几年也算繁华过一段时间,但几年前爆炸之后就废弃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人高的杂草和砖瓦土块。
司机师傅打了个寒颤,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又看了眼因为特大暴雨而蔓阴下来的天,赶紧打着方向盘走了。
从就港口拐车下来的时候,车前大灯正好照见对头开过来的出租车,司机师傅心说怪事,这破地方怎么一个两个的上赶着过来?
跟这辆车擦身而过的车里正坐着祁昭越和杨哲圣,出租车一停,他俩前后下来。
特大暴雨果然不是吹的,上车时天气还很亮,二十分钟的车程到站,天上乌云密布,已经暗的快看不清路了。
杨哲圣穿着外套狠狠打了个喷嚏,瞅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弃港口,来回搓着胳膊问:“祁哥?我好怕...你说什么人把小满劫这来了?柚子人呢?不是这地方这么大,草长的那么高天还那么黑,咱们上哪找人去?”
祁昭越闷不吭声从地上捡了个粗棍子当拐棍,拨着草丛往里走。
杨哲圣战战兢兢,脑子里过了一遍恐怖电影和漫画,嘴里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没听见祁昭越回话,一扭头人早就走出二里地了。杨哲圣头皮一炸,忙喊:“祁哥祁哥!你等等我!”
旧港口这块不是一般的大,依稀可以窥见几年前的繁华。但好几年过去,这地方只剩下个空架子,到处都显露着被遗弃的荒芜。
祁昭越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路,拄着拐棍往这片废弃港口唯一的大楼处走。程宥没带电话机,他现在就算想联系都联系不上。
杂草从水泥地缝里钻出来,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生长着。布满尘灰的楼梯口上,有新鲜的、凌乱的脚印。
......
程宥一口气跑到楼顶,两片肺都快喘炸了。
天空阴云密布,明明才六点多,但已经阴沉的像是在夜里。
程宥看清了楼顶上的人,双手撑着膝盖重重地咳,声音像是从气管子里刮出来似的,呼哧呼哧地响:“曾杰!你他妈——把程小满给我。”
曾杰一手坐在砖瓦堆上,一手提着程小满,一手甩着弹簧刀。见着程宥咧出一口黄牙来,“程宥啊程宥!你他妈这叫罪有应得!是你自找的!是你自找的!!”
程宥扶着膝盖重咳,生生咳出一口混着血水的胃液来,他往前踉跄几步,但没忍住胃部痉挛,疼得他一下跪在地上。
“你把...咳咳咳!把程小满给我...”
“哥!!呜呜呜呜呜。”程小满吓坏了,看见程宥一个劲儿的嚎啕大哭。但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曾杰的手。
狂风吹的衣服哗啦啦响,程宥从地上爬起来,迎着风怒吼:“曾杰!你他妈还是人吗?你有什么冲我来!”
曾杰蓦地站起来,神情癫狂,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嘶吼剧烈鼓动着,“程宥!这都是你逼我的!你别怪我心狠,要不是你把我的事捅出去,我他妈能沦落到这个地步?有家不敢回!我爸工作没了...我也被学校开除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的事,他们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不要脸,是强|奸犯!我他妈能怎么办?!你告诉我他妈该怎么办?!”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曾杰拿刀指着程宥,“我他妈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克人精程宥!跟你认识就没好事!你妈死了,后来连你爸也死了,现在连你妹妹都要因为你死了!”
“那你怎么不去死?!”曾杰挥舞着弹簧刀,“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风刺的眼疼,泪糊了一脸。程宥抹了把满脸的泪,摇头:“不是我!你的事不是我说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把程小满给我...曾杰,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爸妈还在家里等你,你这样只会让事情更糟!”
“说的屁话!老子的事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云层炸出闪电,几乎要劈到人的头顶上,哭号声混杂着怒喊,走投无路的青年在这方天地间无助的嘶吼,然而却冲不破这层桎梧,没有人能看得见。
祁昭越爬上楼顶,曾杰劫持着程小满一眼看见祁昭越,恍如被激怒的、走投无路的兽,发狠的逼视着程宥,把刀架在程小满脖子上。“我反正就这样了!他们要告我强|奸、抓我坐牢,我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程宥极力安抚曾杰,“他们没有告你,你爸已经和他们私了了,不会有人告你曾杰,你别激动。”
“哈!老子被学校开除,我爸工作没了这总是真的吧?”曾杰啐出一口唾沫,“给我钱!我只要钱!”
程宥哆哆嗦嗦从裤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只要你别伤害小满,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但程宥身上没带多少大额的现金,这点钱在曾杰看来压根不值一提,“就这点?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曾杰一激动,弹簧刀贴着程小满的脖子危险的徘徊。
“别动!”程宥喝了一声,“钱——我家里有...你别激动,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不就是要钱吗?你先放下刀,咱们什么都好说...”
“放下刀?”曾杰恍惚又恶劣的想,“放了你妹妹,你就什么都不认了程宥。我现在就要钱,你——你去家里拿!”
现在来回城中村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程宥不敢赌曾杰有多丧心病狂,他试图说服曾杰,但身侧有人往前走了两步。
雨点啪嗒兜头砸下,程宥这才注意到天台上祁昭越也在。
祁昭越掏出钱夹甩到曾杰跟前,里头抖出来的几张粉红票子迅速被雨淋湿。
曾杰打了个寒颤,听见祁昭越说:“你不就是要钱吗?一点钱至于你你这么犯浑?现在拿钱把小满松开。”
曾杰用脚把地上的钱夹划到自己跟前,钱夹里不止有现金,还有几张银行卡。曾杰知道祁昭越家有钱,有钱到能把半个宜港买了。
但凭什么呢?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凭什么有的人就要被一点钱逼到绝境里?
如果他有钱,早早让那个陪酒女打胎,他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祁昭越,你他妈算哪根葱?!”曾杰毫无所知的跟祁昭越叫板,明明都是一样的人,明明都是在宜港混着的人,但祁昭越就是不一样,他身上有一股劲跟其他人就是不一样。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融入到混蛋这个行列。
真叫人不爽。
但如果曾杰稍微还有点理智的话,他就会发现天台上的程宥已经不见了。
祁昭越轻蔑一笑,浑身被暴雨淋了个湿透,他往后抓了把头发,露出点狠劲,“我算哪根葱?我确实什么都不算。但曾杰,没有人欠你什么,路是你自己走的,没有人摁着你的头把你逼到这份上的,说到底,是因为你自己。你不敢承认自己这副混蛋样子,才把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你这样指望谁能瞧得起你?”
祁昭越知道曾杰哪疼,但他就是要往曾杰伤口上撒盐,把他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曾杰如困囚笼,挥着弹簧刀就要往祁昭越身上怼。“你他妈凭什么看不起我?!祁昭越,咱们都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