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簧刀从祁昭越脸前擦过,消失了的程宥悄无声息出现在曾杰身后,电光石火间猛地拽住程小满往自己身上一扯。
“哗啦——”天台上的一堆木材猛地被撞翻,祁昭越忍着疼,咬牙把怼到自己脸前的弹簧刀往一边扯。奈何他右腿有伤,这会被曾杰压在木材堆上,暴雨淋漓进眼眶里,瞬间一片模糊。
“你他妈找死——”
失去了理智的人多半时不会考虑什么后果的,他只想报复,畅快的报复。曾杰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程宥一捞起程小满就让她走,猫着腰躲在天台边上的杨哲圣一边捞过程小满,喊着声:“你们小心啊——”
曾杰双手死力摁着弹簧刀往祁昭越脸上怼,眼看祁昭越没什么还手之力,他开口刚要骂上一句,忽然脖子一紧,紧接着整个人双脚离地,“轰”的砸在地上。
程宥一脚把弹簧刀踢飞出去,曾杰人长得瘦,浑身上下都是皮包骨头的那种消瘦,程宥力气大,拎着人把人摁到地上,一拳砸出鼻血:“你他妈——”
祁昭越捂着脖子重重咳了两声,觉得刚才真有一瞬间到了濒死的地步。
死亡是个多冰冷的词汇,人死了埋在地下,所有东西化为乌有,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再毫无关系。
祁昭越觉得,自己对死亡并不恐惧。但他不想看到身边的人出事。
曾杰就是一头被压制狠了的凶兽,豁出性命、没有理智的对任何人露出獠牙。他一头狠狠撞在程宥额头上,“砰——”的发出一声叫人牙酸的闷响。趁程宥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把人撞开。
风声呼啸,暴雨猛烈,几乎遮住眼帘,瞬息间的动作快得人反应不及,曾杰重重朝程宥一推,“你去死——”
身后天台边缘只高出十几公分,程宥脚跟绊在天台边上,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急剧往下坠去——
风声擦耳而过。
“程宥!!!”
死亡兜头笼罩的那一瞬间,除了身体带来的失重感,他大脑居然一片空白。
祁昭越几乎在程宥坠楼的一瞬间,疾步向前,双手奋力抱住程宥。
“我操!!”杨哲圣在二楼眼睁睁看着两道纠缠的身影从天台上坠下来,吓的惊叫起来。
他认得祁昭越和程宥身上的衣服,杨哲圣捏着手机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砸翻了楼底帐篷的人,慌张无助的大叫了起来,“啊!!”
“呜哩呜哩呜哩——”
亮着红蓝警灯的面包车刺破雨帘,几个当地派出所的警察从车上跃下来,逐渐靠近。
杨哲圣已经吓瘫了。
三楼楼底,程宥拍着祁昭越的脸,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砸在祁昭越脸上,他喉咙里滚出哽咽,茫然无措又恐惧,“祁昭越!醒醒、醒醒啊!”
但人说不定就这么死了,从三楼上坠下来,当场身亡。
程宥慌里慌张的给祁昭越做胸外按压,跪在祁昭越身边,忽然抬着他的下巴,俯身做人工呼吸。
“别死...求求你别死...”
祁昭越只觉得嘴唇温热湿润,他吃力得睁开一条眼缝,头砸得发懵,身体也一阵阵发麻,甚至都来不及抬手阻止,就眼睁睁看着程宥俯身用嘴给他渡气,生疏的做着人工呼吸。
我操...
祁昭越脑子里只剩这么一句话。
程宥猛地抬头,打算继续做胸外按压时才看见祁昭越已经醒了。
暴雨大的像是倾盆而下,两个少年一个平躺在砸塌的帐篷上,一个跪在身边。就像一副暴雨里的静物画。
......
警用面包车上,曹杰被手铐反扣着手,脸颊凹陷双眼赤红,垂丧着头活像是一段朽木。
这次来的不是宋向明,而是经常跟着他的那个年轻的小警察。这个小警察开着面包车,呼啸划过地上一滩雨水。
大概觉得也真是开了眼了,一路上跟警局的同事通着电话,叫人提前联系受害者家属什么的。
巧了,祁昭越和程宥都没什么家属。但因为犯事的还是个未成年,只好联系曾杰的父亲曾俊辉。
祁昭越、程宥、杨哲圣和程小满四个人挤在另一辆面包车里,都沉默着没说话,只有程小满趴在程宥怀里哭。
程宥就抚着程小满的肩,一遍遍低声安慰:“没事了,哥在这呢...吓到了是吗?没事了,警察也在这儿呢。”
大约是程小满哭的太惨,叫人太心疼,又或者这几个还是学生的少年无故经历了这种事,总叫人看不过去。开车的中年女警大约想到了自己家里的小孩,也跟着开口安慰,“没事了昂,一会儿就到派出所了,你们也真是幸运,幸好那帐篷底下是一堆泡沫箱子,要不然从那么高的地方上摔下来,不死也得残。”
大约是当警察当久了,安慰的话说着说着就叫人后背发凉,女警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紧闭上嘴不说话了。
幸好程宥和祁昭越摔下去的地方有帐篷接着,又幸好那帐篷底下是一堆废弃的泡沫箱子。
人摔下去跟掉在蹦蹦床上没什么区别,除了砸懵的那一会没有什么任何不适和外伤。
杨哲圣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虾,忽然抖着声音问:“祁、祁哥...我我我是在做梦吗?是梦还没醒吗?”
他眼睁睁看着祁昭越和程宥从三楼上掉下去了!从三楼,掉下去了。
祁昭越拍了下杨哲圣的肩,“圣子,知道打电话报警,做的不错!”
杨哲圣忽然从膝间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祁昭越,忽然“哇”的一下哭出声来,紧紧抱住祁昭越,“老祁!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啊!”
这少年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歇斯底里的释放出来了,但可苦了其他人,愣是听了一路的鬼哭狼嚎。
到了派出所,祁昭越才从魔音灌耳里逃出来,“没事了昂,你看你祁哥不是还好好的吗?没人受伤不是?好了好了别哭了。”
杨哲圣抽抽噎噎,“可是...我我亲眼看见你们从三楼上掉下来。”
“你就当我俩是在玩蹦床呢,昂,想开点,晚上别做噩梦。”
神特么的蹦床,有从三楼往下跳的蹦床吗?杨哲圣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短时间内都没法恢复的那种。
程宥抱着程小满进了派出所,接过小警察递来的干净毛巾道了声谢,给程小满擦了擦脸和身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