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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坠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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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询问的很简单,首先确保几个受害者的人身安全,确认曾杰没有同伙,之后才放程宥他们离开。

大约是几个人都淋了雨,而且还有程小满一个小孩。

中年女警员从刑拘房里转出来,“行,没事了,你们都先回去,明早再来所里做笔录。”

程宥闷不吭声点了下头,正要带一伤一小一傻离开,女警员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家住哪?我送你们回去吧?”

程宥想说不麻烦,奈何一傻杨哲圣已经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这会儿巴不得赶紧回到家的港湾,立刻说:“我们都是城中村的,您真能送我们回家吗?”

毕竟都是一群半大少年,出了这样的事,谁不害怕?

警用面包车缓缓在城中村的十字路口停下,杨哲圣第一个扒拉开门,“老祁柚子,我就先回去了!”

程宥点了下头,“路上慢点。”他扶着祁昭越下车,在后头跟女警员道谢,“就停这吧,里头路窄,车开不过去。”

“行,记得明早去派出所做笔录。”女警员打着车灯,一直目送两大一小消失在城中村的拐角处,才扭过方向盘,“哎这叫什么事啊......”

回到出租屋,夜里十一点。

程小满哭累了就睡了,但程宥一点都不敢大意,硬是把她推醒,让程小满洗了个热水澡才敢让她睡。

祁昭越就没那么好受了,他右小腿从进屋后就没动过,把伤腿伸直搭在座椅上,姿势比刚打上石膏的时候还僵硬。

带伤从三楼跳下来,程宥都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他弯腰手刚碰上祁昭越的腿,只见祁昭越“嗖”的一下把腿收了回去,十分警醒的看着他打结巴,“你...咳,你干嘛?”

“看看你腿,伤到了吗?沾水了吧?”程宥把伤腿重新搬回椅子上,拿干燥的毛巾一点点擦上头的水痕。但已经太迟了,石膏被暴雨淋了太久,表面已经发软隐隐开裂了,程宥垂着眼,“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嗯...”相对无言,气氛忽然有点死寂一样的沉默,像是察觉到这样的氛围,两道声音在下一刻同时响起。

“小满睡了吗?”

“为什么跳下来?”

“......”

“......”

程宥摸了把水湿的头发,话说出来像是找到了闸口,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为什么不说话?祁昭越,你他妈是有病吗?如果楼底下没有帐篷和泡沫箱子呢?!你他妈就死了你知道吗?!”

程宥鲜少有这样外露而尖锐的情绪,他在学校里自动隐身成半个透明人,也就成绩公布的时候,会引起不小的骚动。他内敛、沉默、表面温和,踏踏实实的念书和兼职。

但也会在网吧的巷子里跟曹荣和梁哥不要命的对打,露出幼兽愤怒而绝望的爪牙,孤注一掷的跟敌人拼命。

这大约是程宥为数不多情绪激烈的时候,那些隐藏起来、鲜为人知的激荡情绪终于刺穿名为沉默的外壳,泄洪似的一股脑冲向了祁昭越。

“你——”程宥陡然红了眼,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抬起头,“你想死吗?你不要命了吗?”

“我...”其祁昭越张口哑然,说实话看见程宥坠楼的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什么死不死伤不伤的,他压根一个字都没想。

但事后回忆起来,想象一下摔的脑浆迸溅,自此与世长辞的场面,他难免会泛起恐慌与战栗。

如果当时想象到这副惨象的话,他说不定就不会跟着往下跳了。但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

怯懦胆小的人也可以拼命,所以祁昭越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

“我他妈压根没想那么多!”祁昭越摸出烟,烟在内层的口袋里微微发潮,他递给程宥一支,自己用打火机点烟,但这烟估计潮的太厉害,打了三四下愣是没点着。

烦躁。

祁昭越歪着身子,蜷着手无意识抵着自己的唇。

那点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真是很烦躁,想躲开。

祁昭越头一次这么怀念那个空荡荡的二百平的大平层。

让他回家避一避吧。他脑子现在真的很乱。

“我去洗个澡。”祁昭越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还没站稳手肘猝不及防被程宥扶住了。

我操。

祁昭越闭了下眼,几乎落荒而逃的疾步拐到洗手间,“啪”的一下,洗手间的门合上,祁昭越背抵着屋门,觉得终于他妈的活过来了。

热水从淋浴头里喷下来,从头顶上蜿蜒划过身体,心里那点恐慌与战栗都被热水无声无息的抚平了。

祁昭越抹了把头发,重重叹了一口气。今天这事闹得,他就是太紧张了。有点神经质似的...多想。

洗手间门忽然被敲响了两下,程宥在门外说:“干净衣服放在门口了,你小心点...你那伤。”

祁昭越低头看着正被热水浇着的石膏,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都他妈泡软了,也不差这么一次。

“知道了!”祁昭越不知道在洗手间里默默思考了多久,觉得思维终于正常点了,才推开门。

“你去洗吧,小心着凉。”祁昭越拿毛巾擦着头发,侧身给程宥让路。

窗子虽然开着,但屋里还是有点烟味。祁昭越看见烟灰缸里两个烟屁股,估计他洗澡的时候,程宥也没少心烦意乱。

程宥当然心烦意乱,他抽了两根烟,还是觉得祁昭越很傻,傻到离谱,傻到没边。

祁昭越是他迄今为止十七年的人生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傻钱多的傻瓜蛋。

程宥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祁昭越还没去睡觉,那条伤腿隐隐发疼,架在沙发的扶手上。

“明天我跟万老师请个假,然后一早带你去医院,之后在去隔壁派出所做笔录...”程宥拿毛巾擦着湿头发,“至于小满,这两天我不敢让她去学校了,先在家呆几天吧,十二点了,你去睡觉,今天晚上我在小满屋里看着,怕她害怕。”

程宥又恢复到了那个沉默稳重的样子,一件件事安排的有条不紊。仿佛刚才激烈的情绪宣泄与质问都不存在一样。

大家都在勉强着伪装正常。

祁昭越点了下头,“行,今天都受惊吓了,你也早点睡。”他拐回了小卧室。

程宥提着二手折叠床进了程小满的卧室,关了客厅的大灯。

祁昭越还是睡不着,不是那种想困但一到睡眠的界限上就绷醒的那种困,他精神亢奋,没有一丁点睡意。

祁昭越烙饼似的在床上滚,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都充斥着和程宥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甚至和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像。

他手背又抵上唇,狠狠搓了两下。

烦躁。

想骂人。

但抬眼一看墙上的钟表,凌晨一点了,这时候如果大声骂人的话应该算扰民。

要是回到他那个空荡荡的二百平的大平层里骂,当然不算什么,毕竟高档小区入住率不高,又是新开发的小区,周围的生活设施都不怎么齐全,没人,空荡荡的想怎么喊怎么喊。

但城中村这块就不一样了,人口拥挤,他要是喊上一嗓子,保管明天会被附近的邻居投诉。

...想哪儿去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夜深人静,生物活性最弱,他的大脑皮层却很亢奋。祁昭越打开半扇窗,摸出烟点着,尼古丁的味道让他镇定不少。

今天也算是生死一劫,不正常点、想的多点也不可厚非,等明天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夜里两点半,祁昭越茫然的睁着眼睛,他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想,但还是睡不着。

忽然客厅里传来轻微的撞击声,像是有人不小心磕到了什么东西上。这个点怎么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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