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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坠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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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昭越翻身穿着拖鞋悄无声息的下床,耳朵贴着屋门听了会,才听到客厅灯“啪”一下摁开了。

估计是程宥。

屋门拉开,祁昭越探出脑袋,和扭过头的程宥一下对上视线。“你还没睡?”

程宥弯腰从电视机底下的柜子里掏东西,声音有点急,“小满发烧了,家里没有药,我得去药店里一趟。”

他们都淋了雨,虽然回来都洗了热水澡,但小孩子的体质跟他们是没法比的,程小这一晚连惊吓带淋雨,晚上直接发了烧。

“行,那我守着她,你快去快回。”

程宥拿上钱包直接出了门,等从药店回来的时候,二十分钟过去了。

祁昭越早就烧好了热水,倒了一杯放在桌子上凉着。

程宥忙着用冷毛巾给程小满降温,两人都坐在程小满屋里,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程宥开了口,“天都快亮了,还不睡?”

祁昭越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晚上睡不着。”

“要不干脆明天去医院的时候,连你这失眠的毛病也一块治了吧。”

小卧室里暖黄的夜灯静静笼罩着一块角落,床上的小女孩意识模糊地喊了两声哥。

程宥凑过去,低声说话:“哥在这呢,小满,起来把药吃了再睡。”

祁昭越后脑抵着墙,看着程宥喂程小满吃了退烧药,微微垂着的目光长久而静默的落在他脸上,忽然觉得全身的细胞都敏感了起来。在程宥转过头来的前一秒,迅速偏转了视线。

“回去睡觉吧,这有我守着。”程宥开口,声音放的很轻。

祁昭越喉咙有点发干,点点头,“那成,我先回了,有事你叫我。”

几乎到天边微微泛起鸭青色的朦胧雾气的时候,祁昭越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感觉身体都在半空中飘着,身体一下又一下失重,落不到实处。眼睛一闭一睁,天光大亮。

晨起阳光洒在床上,照的被褥微微发烫,祁昭越抹了脸起来,这一起牵动右小腿的伤,登时“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石膏沾水捂了一晚上,多半发炎了。

“嘟嘟——”门敲了两下,是程宥的习惯。

“起了吗?”

“昂。”祁昭越应了声,“刚醒。”

“洗漱去医院。”

“哦,来了!”

程小满恹恹的,估计昨天的事给小孩子的冲击力有点大,这会儿坐在沙发上开着动画片也在出神。

“小满退烧了吗?”祁昭越扶着洗手台的时候问了程宥一句。

“嗯,半夜的时候退了,就是看着没什么精神,我刚才给她班主任和万老师都打了电话,请了假...”

祁昭越一手扶着洗手台,一手握着牙刷刷牙,程宥习惯性的扶着他的胳膊,垂眼不紧不慢的说话。

他一转头,正好对上程宥的脸,洗手间挑高的玻璃晃进来的阳光照在他一侧脸颊和脖子上,阳光晃的他皮肤发亮。祁昭越认真而仔细的看清了他秾密纤长的睫毛,忽然“咕咚”一下。

“咳咳咳咳!”祁昭越弯腰撑着洗手台猛咳。

“怎么了这是?”

“...不小心咽了口牙膏沫子...”他这个年纪还能呛牙膏沫子,说出去有点丢人,但祁昭越弄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理,还是跟程宥说了。

程宥果然一脸无语,抚着他的背笑了笑,他这么一笑,脸上的五官都生动起来,“明明伤了腿,我看你这脑子也快退化了,要是连厕所都不会上了怎么办?”

祁昭越抬起头,挑着半边眉毛问:“那你帮我?”

程宥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消散,笑骂了声,“滚,自己解决。”

......

“哎呦你看这伤口都快泡烂了啊!怎么弄得,这也太不小心了...”

石膏已经拆下来丢在一边了,但伤口好几天在石膏里捂着,生生捂出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祁昭越堵着鼻子,满脸的生无可恋。

右小腿的伤口被水泡的发白,看着分外可怖。医生手法娴熟的消毒,重新在伤腿上打上石膏。

“伤口如果反复发炎的话,不利于伤口愈合,严重的话会造成全身性的感染,家属及本人务必重视...”

祁昭越神游天外,冷不丁听着个家属,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程宥虚心听训,“是是,这次是意外,绝对没有下一次。”

医生把听诊单递给看起来更懂事的程宥,“开了点消炎药,按时吃,期间忌酒忌辛辣发物...等月底来医院复查。”

出了医院门口,程宥看着明显还神游天外的祁大爷,喊了声:“不是医生说的话你听着没呢?”

祁昭越“啊”的一声,从“家属”的字眼里惊回神,“记着呢都记着呢...”

“伤口不能碰水,按时吃消炎药,祁昭越你这条腿还想不想好起来了?”

程宥带着一伤一小过马路,县中心医院和派出所就隔着一条街,步行几十步就到。

进了派出所,昨天送他们回家的女警员认出他们,忙招呼过去。宋向明也在,显然已经听人叙述了整件事,接过女警员递来的本子,开始询问做笔录。

“没受什么伤吧?”做笔录之前,老宋先问了几句,他是知道祁昭越这小子有多叫人不省心的,但几次三番遇着麻烦,把自己折腾的一身伤,看着也挺叫人心疼的。

以前是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好了,身边又多了一个。

“没大事,从天台上掉下来说的可怕,其实跟游乐场的蹦床过山车一样。”

祁昭越说的轻松,但游乐场最起码还有个安全措施,从天台上掉下来有什么?就是运气好,底下那一堆泡沫箱子接着,要是没有呢?非得当场摔个脑浆迸裂,当场死亡不可。

老宋点头,行,还能这么开玩笑,说明真没啥事。

做笔录就是例行询问,把事情完完整整的叙述一遍。这边正问着,里头屋门一开,有个年轻警员带着一个略显佝偻的中年男人出来。

曾俊辉老了不止一星半点,才四十出头的年纪,两鬓竟然多了很多白头发。

程小满一见他,立马拽着程宥的袖子往他身后躲。

“小宥?你...”曾俊辉喘着气,站在七八步开外看着程宥,“你没事吧?我知道曾杰这混账小子干的事了!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儿子...”

曾俊辉也顾不上派出所这么多人,蹲着身捂着脸呜呜哭起来,“是舅舅对不起你啊,曾杰干出这种混帐事,对自己家的人下手,我真...我真惭愧,我对不起你们...”

程宥抽了几节卫生纸递给曾俊辉,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安慰这个人到中年突逢大变的中年人,“没事了舅舅...都过去了...”

曾俊辉擦了满脸的泪,只是语气仍然止不住哽咽,“小宥,我不求你原谅曾杰,他自作自受,甭管是坐牢还是枪毙,都是他应得的...舅舅只希望你,别恨我们一家,要不然...要不然我下去怎么跟你妈交代啊!”

“呜呜呜...你妈走的那么早,你们俩孩子来投奔我,我这个当舅舅的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说,曾杰还总是祸害你们,他没少找你要钱吧?”曾俊辉压着哭声,“是我们对不起你,小宥还有小满,我替他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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