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跟电流声一起传到耳鼓膜里,低低沉沉的问:“想吃凉皮吗?我买点回去,另外问问圣子在咱家吃吗?”
祁昭越把手机拿远了些问杨哲圣,得到答复后又挨着电话回:“他在这儿吃,帮他带一份吧。”
“嗯好。”程宥不知道在哪里接的电话,电话机里听着风声还挺大。他说完半晌没说话,约摸觉得电话已经挂了。
但祁昭越私心的没有挂断电话,他想听听程宥的声音,不管说什么都好,他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这个人离开不过三个小时,并且一会就会回家。
祁昭越垂眼看着那条打了石膏的腿,忽然生出点躁动又力不从心的感觉来。他想跟着程宥,不管在什么地方。
电话机一直没有挂,对面没有程宥的声音,但街面上混杂着杂七杂八的吆喝声和车流声的嘈杂声接续传过来,换个地方祁昭越大概会觉得烦乱,但那是属于程宥那一端的声音,他忽然觉得也那么吵了。
祁昭越趴在沙发上听电话,杨哲圣就在对面的小桌子上看他。
大概真的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意思,杨哲圣忽然就看出点不一样来。
他毕竟是跟祁昭越混得最久的人,而且也是实打实见证着祁昭越转变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时钟上了发条。对面电话机里忽然一声轻笑,“还在听吗?别听了,我到家了。”
祁昭越悚然一惊,手机差点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但“嘟——”的一声,电话掐断了,他心还没来得及平复,屋门当当当响了三下。
程宥回来了。
杨哲圣回家拿了一整个冰西瓜,凉菜凉皮肉夹馍吃完正好解腻。
程小满跟杨哲圣盘腿坐在防潮垫上看电视,饭桌后边,祁昭越跟程宥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吃着冰镇西瓜。
“题做完了?”程宥偏头低声问。
“嗯。”祁昭越想了想问:“程宥你果然有当老师的风范,这么会拿捏人?”
程宥笑了下,“嗯,马上去辅导班兼职了,正好拿你练练手。”
祁昭越:“程老师果然诡计多端,打算拿对付我那一套对付初中生么?”
程宥摇头:“祁同学跟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有多不一样?祁昭越定定看了眼程宥,但他什么都没说。
期末考前最后的假期过去,六月底,任凭高中生们再怎么祈求时间过得慢一点,但这一天还是如约而至。
整整两天时间,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英语加理综考完,学校里一大半的人都虚脱了。
教室里乱糟糟的,桌子椅子驴头不对马嘴,单列单列的塞满整个教室。
走廊里课本和资料练习题挨着墙根堆了一地,不知道谁的单页资料没压实,随风飘了一地,被来来往往不小心的人踩了好几脚。
期末考完,那些资料大部分都可以扔了。教室后门的垃圾桶塞的满满当当。但谁也不敢弄成垃圾堆的模样,因为那个位置前头坐的是祁昭越。
而且他本人现在就在这。
后门来往的人正往教室里搬书,七嘴八舌的声音听得很烦。祁昭越索性戴上了耳机,单曲循环他手机里唯一下载的那首英文歌。
“哎大鹏!之前暑假那个辅导班你这学期报名了吗?”有人在走廊里说着话。
本来教室连同走廊都乱糟糟的,按理说听得应该不是很真切,但不巧,他们偏是靠近后门说的。
祁昭越把耳机勾起来一个,玩着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听见高鹏说了句,“... 报名了,你呢?”
叶东摇了下头,“我妈说让我去隔壁市参加那个奥数的补习班,说教奥数的那个老师是名校退休下来的特级教师,哎愁死个人了,放假我还想好好玩两天了,这下一点时间都没了... 我要是像你似的数学成绩那么好,我妈也不至于抓我过去... ”
叶东也是悲从心来,跟高鹏大倒了一桶苦水,“哎呦”一声,“算了算了不提了,这次数学你觉得怎么样?以你的水平,不是校一就是校二吧!”
高鹏心惊胆战的听完叶东说完一通,没有关于他家的什么话,心放松下来不少。
毕竟校外的那个补习班收费比较高,自从他家小生意做不下去之后,寒假那个补习班他有一次没去。
之前还能跟着学校的进度学习,但一个学期过去,他越来越提不上劲,不会的拔高题越来越来,成绩直线往下掉。
他妈不止一次耳提面命的让他学,但没有校外老师的提点点拨,光靠他自己怎么可能悟得出来?
高鹏求着他妈,娘俩勉强从口粮里省出一笔钱来,给他报了名。
高鹏勉强笑笑,“补习班哪都一样,关键还得靠自己嘛。”
叶东点头,“也是,行了不跟你说了,咱们开学见。”
高鹏抱着一摞资料到后门扔垃圾的时候,祁昭越倚着墙,撩开眼皮冲他要笑不笑的扯了下嘴角,“高鹏,你那个发小出院了吗?”
祁昭越说的是谁,高鹏心知肚明。他右小腿现在都还打着石膏呢。
但高鹏没什么好怕的,胡亚轩是他邻居是他发小不错,但运动会出的事故,跟他本人有什么关系?
“应该出院了,毕竟期末考试,他不可能不来。”高鹏说了一句,正要走。
他转身脚都没来得及挪开,祁昭越忽然起身,手在他肩上搭了下,跟那天在厕所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哦,是吗?那你可得叫他好好养伤,这事还不算完呢。”
没有你欺负了我的人,还能这么相安无事就翻篇的道理。
高鹏站着没动,祁昭越在他后心拍了拍,溜达着出教室了。
对面那栋教学楼里本来是高三生,但六月中统一高考,已经比他们快十几天的人去楼空了。
而当时程宥跟祁昭越双双请假,正好错过毕业生们离校。
程宥趴在栏杆上发呆,忽然身后铁门哐当响了一下,祁昭越从窄楼梯上出来,“一猜你就在这呢。”
教学楼大天台不对学生开放,大概是怕某次考完试后一个想不开“啪嗒”掉下去。
但天台上有个独立的小杂物间,平常挂着锁——那锁挂不挂一个样,锈的一扭就开。打开顺着窄楼梯上来,就是一块没巴掌大的小天台。搁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勉强有个能下脚的地。
程宥每次考完试,在教室里搬书说话、挪椅子搬桌子的时候都会上这儿来躲清闲,等个二十分钟半小时的安静下来,就再回去,反正那段时间教室乱,老师也都不在。
“考得怎么样?”祁昭越递了瓶冰镇可乐给他。
程宥接了,就着偏西的阳光仰头喝了口,笑了下,“这话你问我?”
“期末奖学金有两千。”祁昭越说。
程宥知道他意思,点了下头,拨了拨前额的头发,“那我预定了。”
“操!”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欸,头发剪剪吧?”
程宥拨着一学期没剪的头发,郑重的点了下头,“是该理发了,都遮眼睛了。”
“本来就遮。”祁昭越捋了下自己的头发,“要不剪成我这样的?”
“算了,咱们学校估计只要你能配的上这么嚣张的头发。”
教学楼底下吵吵闹闹,衬得对面的教学楼很安静。程宥手肘抵着天台杆,忽然说:“开学就高三了。”
“嗯,高三了。”时间过得真快,他不知不觉在宜港混了两年了。
“祁昭越,你有想去的大学吗?”
程宥和祁昭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称呼对方老祁或者柚子,而是直呼其名,独一无二的直呼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