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第二天早晨的生物钟没有发挥作用,今天是难得的周六。
等他有意识醒来时,外头天光透过窗帘铺在薄被上。一个月没沾床,还有点不适应。他下意识偏头一看,身侧已经没人了。
祁昭越的腿伤了快一个月,除了不能长时间走路用力,溜达着转悠两圈已经不成问题了。
程宥坐在床上愣了会神,想起昨天晚上是个什么情况,觉得有些恍惚。一线阳光从从窗帘外掠到脸上,程宥浅褐色的眼珠飞快一眨,将那点心绪不宁压到心底。
祁昭越溜达去杨哲圣家买了早餐回来。三杯豆浆三个烧饼三个茶叶蛋并一笼包子,回来的时候带着杨哲圣一块回来的。
期末考的重担压在身上,杨哲圣没道理放任程宥这个一个活生生的当代学神在家。
他要腻在学神家里,吸收日月精华修炼... 呸呸,瞻仰学神姿容,顺道吸点仙气,说不定期末考的时候灵光乍现了呢。
这个说法真的很玄乎,灵光乍现一飞冲天的概率大概不存在。
如果有,那应该叫厚积薄发。但显然这时候的杨哲圣还没到这个境界。
早晨吃饭的时候,祁昭越罕见的有点心不在焉,弄的杨哲圣以为他家的烧饼失宠了。
“怎么了这是?烧饼不好吃?”杨哲圣问。
祁昭越眼神往程宥那儿瞟了一眼,摇摇头,“没有,这大早晨我胃还没苏醒呢。”
“嗐,等你胃苏醒了那八成得犯胃疼了。”
祁昭越“啧”的一声,“会不会说话?”
杨哲圣手动给嘴巴拉了个拉链。
吃完早饭,三人把桌子一收拾,盘腿坐在防潮垫上摊开一溜作业。
那些空白卷子大概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叫人看了就头疼,叫杨哲圣看了更头疼。
祁昭越虽然同样是学渣,但此人意志坚定不求上进,根本不在作业的管控之下。
杨哲圣看了一圈,觉得最惨的人应该是自己。
祁昭越扒拉着卷子,挑着一边眉头问,“这么多?!”
杨哲圣:“不然呢?”
只见祁昭越掏过程宥的黑色水笔,摸出一张英语卷。笔头支着脑门陷入了沉思。
杨哲圣觉得见鬼了,杨哲圣揉了揉眼睛,杨哲圣觉得程宥家指定有点说法。妈的他跟祁昭越认识两年,都没见过他这个积极主动的写作业!
不愧是柚神的暂居之地,果然灵气充沛。
眼见祁昭越姿势预备准备发力,杨哲圣不敢轻易惊扰,但半天没见他动一个字儿,低头一看,嘿!闭着眼睛呢!
程宥蜷着指节扣了扣桌子,“英语卷子不用做完,先练一组阅读理解。”
这作业卷子发下来在程宥手里,就是祁昭越练手的玩意。杨哲圣默默咂舌,开始一天的奋笔疾书。
六门学科中,目前对祁昭越来说,轻松点的也就语文跟英语。所以从这两个学科入手,建立学习的秩序是最妥当的。
祁昭越没有立志发愤图强在最后一年的时间里逆袭的野心。他就是目前腿伤着,陪程宥练题说话而已。
“喏,写完了。”祁昭越把英语卷往程宥那一推。
ab两个板块的十道阅读理解只错了两个。那块占据着大块版幅的卷面上甚至没有做任何标注。所有的句子与文章都是草草看过一遍,然后再选出问题的答案。
不是不会,而是没必要。
祁昭越在国外待过一年,那点语法对他而言相当于幼年时期就学会了的语感。
“非常好,”程宥点头,“但还是错了两道,而且我觉得你再看两眼,这两道选择题也可以不用错... ”
一听可以满分,成功激起祁昭越不服输的心理,他用红笔在卷子上划了两道线,把原来的答案改了。喃喃自语说了句:“确实啊。”
程宥掏出理综习题,捡着简单的基础题目让祁昭越比照着课本上的内容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他这边俩人忙着做翻书做题,对面杨哲圣往祁昭越身上瞄了眼,又往程宥身上瞄了眼。忽然想起班级里庄小晴和许北的黏糊状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居然觉得有点微妙的重合。
上午十点半,程宥写完最后一题,冲大约已经被习题吸干精气的两人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店里一趟。”
程宥目前还在饭馆兼职,不过已经跟老板说好了,等放了暑假就不干了。让老板先招着人,免得之后忙不过来。
祁昭越笔头抵了抵脑门,扬声问:“路过之前那家肉夹馍店吗?”
程宥点头:“路过,给你带。”
不愧是跟祁昭越生活了一个月的人,他一开口,程宥就知道他想的什么。
“但前提是理综习题上,我划的那二十个题做完。”程宥换了鞋,轻飘飘的带上了门。
“操!”祁昭越双手一摊,“看见没有圣子,程宥现在都会拿捏人了!”
杨哲圣哈哈一笑,心说不对劲不对劲,这不对劲!
“老祁啊,你... ”杨哲圣欲言又止,“你怎么忽然要学习了?”
祁昭越没多大反应,随口一句,“下周期末考啊!”
杨哲圣:关键您也不像在乎期末考的人啊。他换了个委婉点的问法:“你们刚才说的那什么肉夹馍店?”
“就是之前程宥在外边带回来的,我看纸袋上印着叫什么徐记肉夹馍?”祁昭越眯眼想了半晌,想不出来,但记得当时就着程宥的手咬了一口,觉得好香。
“徐记肉夹馍?”杨哲圣重复了一遍,“老祁,咱们宜港小吃三条街,老城区里就一个徐记肉夹馍,老陕西人来的,味道正宗。”
“哦,那就是了。”
“但是离着程宥打工的那家饭馆有三条街远。”杨哲圣一句话如当头一棒,打的祁昭越找不着北。
这些天那些复杂到自己都琢磨不透的滋味一点点翻涌上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就跟雾里看花,摸着石头过河一样。
有些事祁昭越不愿意深想,觉得一动用脑子,真的想清楚看明白了,他现在的生活就会失序失控,朝着他从来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发展。
所以他只是正常的感受,正常的交流。他自己反复劝说自己,让自己想开了。但杨哲圣一句话打下来,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了。
“嗐,我是伤号,程宥照顾我点不是应该的吗?”祁昭越拿着没喝完的冰豆浆吸了一口。是什么滋味没尝出来,就是觉得胃挺撑的。
杨哲圣点头,“也是哦,之前你说你住到柚子家里,我还觉得不大妥当,但柚子确实把你照顾的挺好。”
祁昭越一口豆浆险些喷出来,什么叫程宥把他照顾的很好?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祁昭越敲了下桌子,“写题吧你,一堆废话。”
一堆横平竖直的汉字在面前游荡,祁昭越一道文字题来回读了三遍,跟不认识字似的没读懂。杨哲圣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耳边回荡,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随口一提的驴肉火烧肉夹馍,程宥干嘛跑那么远去买?为什么昨天晚上同意跟他挤在一起睡?为什么要照顾他?为什么教他写题?
他也跟自己一样,有点不一样的心思吗?
不可能。
程宥拿他当真兄弟真朋友的,兄弟当然可以相互照顾,当然可以睡一个被窝,这没什么出格的... 对,这没什么出格的。
祁昭越如芒在背,神经敏锐的四通八达着,忽然沙发里手机突兀的响了两下,把他吓了一大跳。
“谁能给我打电话?”祁昭越跳起来,用那根好腿蹦到沙发跟前,来电显示——程宥。
祁昭越接听前看了眼手机时间,下午一点半,这个点程宥估计已经下班了。“怎么了?”
程宥的二手诺基亚自从被曾杰砸过维修后,通话声音里的电流声特别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