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已过，转眼又是一年春，照雪峰上的桃花开得正盛。

每到桃花盛开的季节，祝誉外出的次数总会多起来。

他抬手，接过一朵悠悠飘落的桃花，忽然想起，哥哥就是去年这个时候闭关的。

已经一年了，不知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出关，他还要等多久。

自从试炼大会过去后，祝誉从未下过照雪峰。

心魔一日不根除，他就一日不敢走下照雪峰。

心魔日复一日的折磨，让祝誉时常哭泣，也令他十分痛苦。

他也想像顾恒和楚自明那样到中垣听道，想去山下的岚城玩，而不是囿于这一隅，无法见任何朋友。

祝誉的眼眶红了，轻轻摸着桃花的花瓣说：“我是不是很没用？生出心魔就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能除掉它。”

祝誉在桃林里站了半日，落日之际回到小院。

一进院门，他就被躲在暗处的楚自明扑了个满怀。

“阿誉，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明天跟我们下山怎么样？”楚自明欢欢喜喜说。

祝誉面色微白，他感受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隐隐颤抖，正想摇头，便看到顾恒走进来，手里捧着两个木匣。

见祝誉看过来，顾恒将手里的木匣递过去，说道：“这是你朋友托我给你的生辰礼。”

祝誉接过木匣，低低地问：“谁？”

“段时鹭和许荆。”

祝誉想笑，可是在笑之前，眼泪先落了下来。

明明朋友过去这么久还挂念着他，记得他的生辰，他该高兴的才对，为何要哭呢？

可能是觉得有愧于对方吧。

尤其是段时鹭，他最不敢面对的人。

段时鹭那么好，他心里却是那样想的对方，实在太不该了。他怎么能这样。

他也不想这样的……

祝誉仰起头，凉丝丝的雨滴落在他的面颊上，与眼泪混在一起，一同滑落。

“下雨了，阿誉，我们先回房间，好吗？”

祝誉转头望向满脸忧色的楚自明，“嗯”了声。

祝誉走在前面，踏进房门。

与此同时，顾恒和楚自明对视一眼，下定决心今日要趁着祝誉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套出他和晏云霁之间的秘密。

这几个月他们试了很多种方法，始终没能让祝誉对他们敞开心扉。

今日是个好机会，他们已经提前派人拖住晏云霁，晏云霁短时间内赶不回来。

向来话少的顾恒难得说了很长一段话：“阿誉，明日和我们下山吧。去年你不是说你生辰那日我没能陪你吗？我也感到很遗憾，那时因为忙于处理门派大选的事，不能早点陪你。”

楚自明在旁边添火加柴：“对啊，阿誉，你不想再去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上买糖人和糖葫芦吗？不想去云鹤楼尝尝那里的新品吗？听说云鹤楼新出了一道菜，好像叫什么山煮羊肉，口碑不错。”

祝誉抿着唇，迟疑了一会，碍于心魔，不敢答应。

“阿誉……”楚自明的声音低沉下来，拧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露出委屈的神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祝誉看他一副要哭的表情，瞬间慌了神：“没有，我没有不喜欢你。”

楚自明装模作样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那你为何总是拒绝我呢？还三番四次为了晏云霁赶我走。你知道吗，看不见你的这些日子里，我每晚都辗转反侧，想着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才遭你厌弃的？再这样下去，我怕是会生出心魔……”

在楚自明误打误撞说出“心魔”二字时，顾恒和他都发现祝誉的眼神变了。

刚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又往下落，他攥住楚自明的手，喃喃道：“不是这样的……对不起，你不想这样想，都是我的错，你不要……不要生出心魔，那很痛苦，那太痛苦了。不要……不要……”

“不要像我一样……”

心魔说过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你讨厌楚自明，讨厌顾恒。”

分不清是回忆还是此刻的声音，祝誉想要为自己辩解。

那道声音充满恶意地说：“你故意冷漠对待刚失去父亲、身世凄惨的楚自明，难道不是为了让他像你一样吗？看到天之骄子为你生出心魔，你难道不开心吗？你怎么不承认？承认你的卑劣吧。”

“我没有故意这样，我也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生出这种想法，我不想让他变成我这样的。不、不，我……”

泪水模糊了视线，祝誉什么都看不清，扶着桌子站起来，想去寻找晏云霁。

只要找到晏云霁，他就听不到这些声音了，他就能好起来了。

没错，去找晏云霁，找到晏云霁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阿誉！”楚自明见祝誉情绪不对，忙抱住他的腰。

顾恒拿出帕子擦祝誉脸上的眼泪，温声道：“阿誉，冷静，有我们在，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