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自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比常年冰山脸的顾恒还要冷淡些。
祝誉颇感意外,意外楚自明会关注他,而不是无视。
祝誉看了看楚自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翻开剑谱,翻到第三百一十一页的第二招剑式,指着问:“自明哥哥,我没有看懂这部分内容,你能教教我吗?”
祝誉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明显在忐忑不安。
以往他遇到不会的地方都是问顾恒和晏云霁,从未与楚自明说过。他担心楚自明嫌弃他太笨了,不想教他,便又说了句:“不能也没关系。”
楚自明没有回话,只抓稳手中的剑,退开几步,干脆利落地复刻出这一页剑谱的招式,祝誉没有指的部分他也演示了。
两人间的距离不由拉近了许多,祝誉也放得更开,眉眼弯弯,凑到楚自明跟前,放心大胆地问所有不理解的内容。
那时的祝誉不知道,楚自明在他说话间,眼神直直落在他的脸上。
还未长开的少年已经很漂亮了,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仙人,美则美矣,却也给人一种留不住的错觉。
让他……很想紧紧抓住。
……
这一天过去后,祝誉像对待顾恒和晏云霁那样,平等地对待楚自明。
在他看来,他虽然和楚自明缺失了十四年的相处,但是他们也是在同一个地方长大的,是朋友和亲人。
祝誉看着玄栅后双目血红的楚自明,解释的话到嘴边,又无力地咽了回去。
正是因为曾经关系太好了,他才说不出解释的话。
楚自明性格执拗,是三人中最自我的那个,他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只会偏执地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祝誉没有跟他们交流的心情了,拉着宋曜就走。
宋曜在被祝誉牵起手时,唇边多了抹笑意,顺带瞥了眼那狼狈不堪的三人。
“阿誉,我跟掌门说过了,这段时间我到照雪峰陪你,如何?”宋曜问。
祝誉也不想一个人待着,便道:“可以呀。不过你不是每日都要到中垣听道吗?”
宋曜顺势挽住祝誉的胳膊,与他更加亲密:“那些我都已经学完了,我师尊说我不去也行。”
祝誉知道宋曜天资聪颖,没再多说。
走出执法堂,祝誉微微抬起头,迎着风吸了口气,心间却还是阴霾遍布。
“他们什么时候行刑?”
宋曜回答:“再过一个时辰左右。阿誉,你想观刑吗?”
祝誉摇头:“不了。”
他本就不喜血腥的场面,自然也不愿看和自己朝夕相伴的人行刑。
“我们……回照雪峰吧。”
祝誉回去的时候没有再御剑,与宋曜步行走向照雪峰。
走了一刻钟,他突然问:“他们会死吗?”
宋曜握紧他的手:“不会。”
得到他们不会死去的消息,祝誉觉得自己应该能轻松一点的才对,可为何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他沉默地走着,时间变得漫长又短暂。当脚步停在照雪峰底下,怎么也迈不出一步。
宋曜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道:“走不动了吗?我御剑水平不错,不如我们御剑上去?”
祝誉猛地抱住宋曜,眼泪溢了出来:“宋曜,我、我想去看他们……最后一面。”
宋曜的右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贴心地说:“那我们御剑赶过去吧。要是到那里了,你害怕,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捂住眼睛,可以吗?”
祝誉闷闷地应声,被宋曜搂在怀里,站在剑上。
青合宗的重刑不在执法堂执行,而是在云崖高处。
云崖的人并不多,只有六位长老和祝墨在。
祝誉没有离得太近,怕哥哥发现他,让他回去。
他靠在宋曜身上,身体一阵阵地发冷,望着那三人跪在悬崖边。
他离他们太远了,看不太真切,只大致看到四长老说了什么,随后祝墨抬起手,等他的手落下时,楚自明就被一道强悍的灵力打入云崖之下,什么声音都没留下。
身上的寒意似乎在加重。
祝誉怔愣地望着楚自明先前跪的地方,失神问:“云崖下面……是什么?”
刚问完,他就想起来了。
云崖下面是试炼场的内层,遍地魔兽灵兽,哪怕是化神期修士到了那里,也很难再活着出来。
下一个行刑的是晏云霁。
祝誉离得远,听不清他是什么刑罚,只看到祝墨拿出剑,紧接着,宋曜的手掌贴着他的眼睛。
脚踝上的铃铛发着红光,也有些发烫。
被捂住眼睛之前,祝誉似乎对上了晏云霁的视线,大抵是错觉。
隔着这么远,他还能听到晏云霁的闷哼声。
祝誉想,他应该很痛。晏云霁这个人一向耐痛,若非痛到极致,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宋曜,晏云霁是什么刑罚?”
“打断全身筋骨,逐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