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用寻常东西打断全身筋骨,以修士的体质,也不是不能愈合。但祝誉记得哥哥拿出了剑。
剑伤和普通伤是不同的,何况还是这么严重的伤,要是得不到及时治疗,或许晏云霁会沦为废人。
晏云霁的声音消失后,宋曜也没有放下手。
祝誉想让他放手,又怕自己看到太过血腥的画面留下阴影,便只问:“顾恒的刑罚是什么?”
宋曜叹息道:“废去全身修为,打断双腿,再逐出师门。”
待宋曜放下手,已经过去两刻钟了。
云崖那边也已空无一人,只剩大片血迹,染红了地面。
“阿誉,你脚踝……”
宋曜发现祝誉的脚踝在冒红光,隐隐想起祝誉那里有一条晏云霁送的红绳。
祝誉低头,也看到自己的右脚在发红光。
他正要弯腰,宋曜率先蹲下去,帮他解下了那条红绳。
他们这才看清,真正冒红光的是红绳上的铃铛,放在手心还有点发烫。
宋曜皱眉摸索着铃铛,盯着看了一会,笃定道:“这不是普通的铃铛,而是定位法器。”
“定位法器?”祝誉懵了。
这条红绳是他两岁那年,晏云霁送给他的。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晏云霁却从未提过这条红绳上的铃铛是定位法器。
宋曜又琢磨了片刻:“不只是定位法器,要是我没看错,这个铃铛还有传音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铃铛的主人能随时听到我在说什么吗?”祝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听到宋曜肯定的回答,他只觉天旋地转。
祝誉并不记得多少两岁时的事,唯独对晏云霁送他铃铛的画面,一直记得很清楚。
若说铃铛是定位法器,祝誉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为何这铃铛还有传音的作用呢?
这和监听有什么区别。
祝誉扔掉宋曜手里的铃铛,抽出水戎剑,毫不犹豫地将那铃铛毁去,握着剑柄的手颤个不停。
晏云霁到底想做什么?
祝誉想不明白,此刻也没有太多精力去想这些。今日光是观刑,就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他怕自己再多想一些,童年的记忆便只剩疮痍。
祝誉倒在自己的床榻上,他记不太清是怎么回照雪峰的了,可能是宋曜御剑把他带回来的。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三张脸,越想越难受,眼泪也在四下无人时不知疲倦地往下淌。
不知是不是被眼泪浸润太久,眼角下的那颗泪痣红得妖艳。
祝誉咬着下唇,咬到渗出血,也没有感觉。
他忽地记起顾恒说的话——“双修之法,适用于修为相差无几的道侣之间,对双方皆有益。”
道侣……道侣。
道侣是像他的母亲和父亲那样吗?
祝誉一夜未睡,第二天换上外门弟子的衣服,趁宋曜和哥哥都以为他在睡觉,悄悄走下照雪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问问道侣是什么意思。
祝誉走到人多的地方,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躲在角落听着。
“你们还不知道内情吧?什么勾结魔修,分明是掌门的弟弟不知廉耻勾引了那三个人,同时与三个人发生关系,掌门为了不让这件丑事传出去,才用的这个罪名把他们逐出师门的。”
“我听说掌门那个弟弟长得特别漂亮?”
“我见过!好看得跟妖似的,也不怪顾师兄他们,要是换成他勾引我,我也把持不住。”
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不堪的言论也有人反驳了。
“你们几个什么意思,你们是在质疑掌门吗?我记住你们这几张脸了,等着进执法堂吧!”
“我才不信小师叔会主动勾引人,小师叔那么单纯,定然是那三个禽兽勾引的小师叔。”
有人嘀咕:“要是他不浪荡,怎么会有三个人同时看上他?”
“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你怎么不说那三人是禽兽,连从小带到大的孩子都能下手!”
“你看顾恒平日里装得跟什么似的,那两人也整天傲气得不行,真是假清高。”
“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一个个人模人样的,实际上,做的全是禽兽事。”
“而且他们还勾结魔修,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人群中的谈论很杂,即便如此,祝誉也能从他们的语气中听出来,双修绝非晏云霁说的那样,只是一种很常见的修炼方式。
理智告诉他,就这样吧,不要再往下查了,结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可是他问自己:你真的不想知道真相吗?要这样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过下去吗?等到再出现一个顾恒、晏云霁、楚自明,再被骗一次?
他不想,就算真相不是他能承受的,也总比当个傻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