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停止思考吗?
祝誉没有焦点的目光顿时有了方向。
灵池的水清澈干净,透过水面,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这张从小到大被很多人都夸赞过的容貌。
见过他的人无不夸赞他生得好看,毕竟他除了好看,也没有别的优点可以讲了。
他早些年习惯了众人朝他投来的惊艳的目光,以至于将最亲近的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觊觎和占有与那些目光混淆。
他们爱他,爱他的皮囊。
想通了这一点,他的心脏空落落的,却又不知为何这样。
他的指尖碰了碰池水,慢慢往下,池水温顺地包裹着他的手指,让他短暂忘却了那些烦心事。
水是洁净澄澈的,也是温和无棱角的。
他喜欢身体触碰水的感觉,因此他偶尔会不使用清洁术,而是像人界的寻常百姓那样沐浴。
他迫切地想让身体更多地接触到水,于是便也顺从这个念头,一步一步靠近灵池中央。
灵池只有外缘比较浅,水只淹没到腰间,但往里面走,水便越来越深,足以完全淹没一个人。
每走一步,祝誉都能感受到水在淹没他。
从胸口到脖颈,再到口鼻。
最终,水完全淹没了他。
奇异的是,他并不会感觉窒息,反而很舒服,是比□□交.合带来的欢愉更好的滋味,舒服到他想要永远沉浸在其中,再也不去思考凡尘中的纷纷扰扰。
时间好像过去了瞬息,又好像过去了无数岁月。
祝誉猛地被人从灵池中捞出,迷茫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睫,映入眼帘的是哥哥惊慌失措的眼睛,以及一声带着不安的呼喊——“祝誉!”
哥哥很少叫他的大名,平日里都是亲切地喊他“稳稳”。
待祝誉意识清醒了一些之后,听到哥哥问他为什么要沉入水中。
他回答:“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会。”
哥哥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忧色。
祝誉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这么担忧他,他说的是实话,他真的很累,应付那三人很累,和他们双修很累,动脑子也很累,他不想那么累了,便想借着池水短暂逃避一会。
哥哥,可你的眼神为什么这般忧伤呢?
他没有将这个疑问问出口,他知道哥哥也很累。
哥哥每日都要处理青合宗一大堆的事务,回照雪峰后又要照顾他。
祝誉想从哥哥怀中出来,却发觉哥哥箍得他很紧,便拍了拍哥哥的胳膊说:“哥哥,我没事,你也去休息吧。”
哥哥没有松开他,而是对他说:“稳稳,明天和哥哥去西冥一趟。”
祝誉瘪了瘪嘴:“为什么?”
他不想去西冥,只想待在照雪峰,走来走去太累了,他没有那么多力气。
“哥哥到那里有事要办,但一个人太孤单了,所以想让你陪陪我。”
哥哥太孤单了?
那他的确应该陪着哥哥。
孤单是一种很痛苦的滋味,他爱哥哥,不愿哥哥体会这种感觉。
“好,哥哥,我陪你。”
他不想思考太多,对于哥哥今夜为何要在他房中留宿,也懒得去想。
西冥州遍地曼珠沙华,并非谣言。
祝誉站在飞舟的观景台上,望着底下那片红艳艳的西冥州,惊叹一声,唤来哥哥一起欣赏。
“哥哥,这里真好看。”
祝墨垂眸看他:“你要是喜欢这里,我们多待两天也无妨。”
祝誉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卜星宗。”
西冥的卜星宗不是如青合宗那般,建在高山之上。
它位于西冥州中心的一片平地,如人界的皇宫那般,坐落于西冥最繁荣的梵城之内。
西冥人喜银饰和青蓝紫三色。放眼望去,梵城内人人身上穿的就这三种颜色,作为外来者的祝誉和祝墨一身银白衣袍,在这里格外显眼。
不过他们的眼神没有多少恶意,更多的是新奇。
祝誉也对他们的服饰感到好奇,听着附近的人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观察了一会,发现是他们衣服上的银饰发出的声响。
他想起了那位莫长老。
上次见面,那位莫长老身上也有银饰,只是碰在一起,不会像这些人一样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