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誉枯坐在卧房,等着哥哥回来。
只要哥哥回来了,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夜里的温度很低,祝誉身体发着抖,也不知在和什么较劲,没再添衣裳,还是穿着那件银白色衣袍。
夜色渐退,天光大亮,祝誉没有等到哥哥的身影。
直到下午,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白玉玉佩发出光亮。他拿出来,听到哥哥说:“稳稳,哥哥要再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哥哥今日不回来了?
祝誉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哥哥暂时回不来,他也就不用面对那残忍的真相了。
可是……等待的日子也仿若一场凌迟,痛得他整日整日喘不过气来。
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不是哥哥的弟弟,他该怎么办?
没有这层身份,以他的资质,连青合宗的外门估计都难进,又有什么资格踏入照雪峰呢?
他现在只有哥哥了,他一定是哥哥的弟弟,一定是。
祝誉在心里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走下照雪峰,快步来到执法堂。
“大长老在吗?”
一名弟子看到他,眼睛一亮:“大长老在执法堂内,我带小师叔过去。”
祝誉没有留意这名弟子的神色,心神不属地应了声,同他往执法堂内走。
将要走到大长老面前时,祝誉骤然停下脚步,又有点想退缩了。
倘若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该如何?
就在他挣扎之际,大长老瞧见了他,朝他摆了摆手。
祝誉只能往前走了两步,嘴唇轻抿,想问当年母亲是在何处生的他。
若是在青合宗,他的身份应当也就无异了。
可在他张口之前,敏锐地发觉大长老今日没有板着脸,反而和颜悦色地对他说:“稳稳,无论你是否青棠的亲生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别怕,日后若是在照雪峰待得不开心,可以随时来我照云峰。”
这一刹那,祝誉的灵魂都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还在无力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
另一半嘲讽地说,别傻了,大家都这么说了,你就是个冒牌货。
祝誉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颤声问:“静观师伯,我、我真的不是哥哥的弟弟吗?”
大长老长叹一声,摸着他的头,想要安抚他:“当年青棠是在青合宗外生下的你,我也说不清。”
连大长老都不确定,他又凭什么笃定自己是哥哥的弟弟呢?
祝誉心如槁木地往照雪峰走,这一路,没有再刻意避着人群。
路上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就算祝誉捂着耳朵,也隔绝不了那些嘈杂的声音。
看来他真的不是哥哥的亲弟弟,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这一夜,祝誉也没有睡着。
他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带着那位真正的弟弟回来。
他幻想着他们回来后的画面,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幻想不出来。
他已经失去太多了,如今连哥哥也失去了,他……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稳稳。”
水戎剑喊着他的名字,想要安慰他。
祝誉抱住水戎剑,想说些什么,又蓦然松手。
这是母亲的剑,是母亲留给自己孩子的剑。而他并非母亲的孩子,也没有资格拥有这把剑了。
祝誉望着卧房的摆设,失控地想,这里也不是属于他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该是别人的。
巨大的恐惧将他笼罩,他慌乱地走出卧房,扶着门框,望着无边无际的天际,一时间却不知自己该去何处。
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灵池这边。
灵池的水包裹着他,带给他一种难言的安全感。
要是可以永远沉入水中就好了。
沉入水中,就不用再想那些令他痛苦的事情,沉入水中,就什么都不用面对,可以一直睡下去了。
祝誉闭上眼,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
恍惚中,他的脑海里闪过哥哥将他从水中捞出的片段,他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如此恐慌的模样。
一段被他遗忘的记忆在此刻回归。
他记起自己刚被哥哥从水中捞出时,哥哥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说:“稳稳,不要这样,不要离开哥哥……稳稳,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都是哥哥的错。”
他只是呆愣无神地看着池水,对哥哥的话没有反应。
隔了很久,他才恍若醒了过来,听到哥哥问:“稳稳,为什么要沉入水中?”
哥哥说话时一直在悄悄观察他,生怕哪个字没说对,刺激到他。
他回答:“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会。”
这时候,祝誉才看清楚,哥哥当时的眼神不仅仅是担忧,还有痛苦和自责。
祝誉瞬间睁开眼,撑着最后一口气游到岸边,从水中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