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死,他死了,哥哥就会变成另一个他。他爱哥哥,所以不愿哥哥像他这般痛苦。
祝誉仰面躺在岸上,静看天幕由暗转明。
又是崭新的一天。
天大地大,他该去哪里呢……
——天大地大,他哪里不能去呢?
电光石火间,祝誉眼前一下子亮了。
他为什么非要待在青合宗?他已经长大了,分明也可以像话本中的主角那样,在广阔的天地间到处闯荡。
祝誉想通这一点后,整个人都有劲了,回到卧房忙碌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不打算带那些贵重的物品,挑挑拣拣,往储物袋里塞了几件衣服,几条喜欢的发带,还有几本话本。
他重新翻开柴小炽那本话本。柴小炽逆袭后,没有选择留在宗门,而是去人界和修真界四处闯荡,后面甚至连魔界也去了。
祝誉觉得自己也可以像柴小炽这样,到处惩恶扬善。
可是……可是……
祝誉坐在月牙凳上,双手捧着脸,愁眉苦脸地想:他走了,不就很难再见到哥哥、宋曜以及大长老他们了。
他舍不得青合宗的朋友,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在外界风餐露宿的生活。
从虚假的幻想回到现实,祝誉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怀疑。
他这一生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西冥,还是和哥哥一起去的。若他独自到外面,该如何分辨自己身处何地,又该怎样住宿赶路?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祝誉想了很多,越想越对外面的生活心生怯意。
他什么都不会,就算想惩恶扬善,也得能打败那个恶再说。
祝誉翻着话本,话本中描述的柴小炽无疑是强大的,再厉害的恶人也能被他打败。
祝誉代入想了一下,如果遇上那些坏人的是自己,那些坏人的修为都远超他,碾死他大概跟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祝誉一个人在房间里纠结了好久,围着桌子走了好几圈,也没纠结出个所以然。
他泄气地坐回凳子上,心想,自己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云层低垂,外面雷声隐隐,好似风雨欲来。
祝誉的心情随着外面天气的变化,有些发闷,脑子也昏沉沉的。
他不想再想下去了,只想躺回床榻上好好睡上一觉。
就在这时,房门响了。
“阿誉,我能进来吗?”
“进吧,”祝誉看到宋曜推门而入,扬了扬嘴角,“你今天不忙吗?”
宋曜揉了揉眉心,在他身侧坐下:“唉,忙了一整天,就现在能休息一会。”
祝誉给他倒了杯茶水,放在他手边说:“辛苦你啦。”
宋曜喝了口茶,缓过劲来,说道:“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要是最近没事,不如来帮我打个下手?”
祝誉当即拒绝:“不了,我不想去外面。外面……”
祝誉的欲言又止,让宋曜瞬间明白他已经知道宗门内的那些传闻了。
宋曜握住他的手,说:“不要多想,那些都是假的。”
但他们二人心里都清楚,那些传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祝誉别过眼,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宋曜,你不是接过山下的任务吗,能跟我讲一下在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吗?”
宋曜沉吟片刻,挑了些有趣的事讲给他听。
末了,他才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想下山。”祝誉实话实说。
他以为宋曜会劝阻他,没想到宋曜说的是:“可以啊,外面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阿誉,你在青合宗这两年过得太压抑了,到外面走走也好。”
祝誉听得想哭,擦了下眼角,抱住宋曜的手臂说:“谢谢你,宋曜哥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下定决心,去外界独自游荡。
他自知承受不了哥哥带着真正的弟弟回来后的落差,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哥哥和那个人。他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夜里,祝誉通过玉佩得知哥哥明天回来的消息。
祝誉本来想用玉佩告诉哥哥自己决定离开青合宗,但转念一想,找出一封空白的信展开。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祝誉回忆着过去与哥哥相处的时光,唇边挂着轻松的笑,顺畅地写下几行字,倾诉着多日以来的忧烦和歉意。
下定决心离开后,他的心境似乎通透了不少,积攒的郁气也散了些。
希望他走后,哥哥四时皆安,不要为他的离去而伤怀。
祝誉摸着那枚传音玉佩,原本是想留下的,又忧心留下这枚玉佩,哥哥就联系不到他了。
思来想去,祝誉还是将玉佩挂在脖子上。
他执起笔,写下书信末尾的结束语——“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晨曦初露,旭日东升。
祝誉站在青合宗的山门外,清风拂面而过,带来丝丝凉意。
他眷恋地回望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宗门,随后毅然决然走下山,走向看不清前路的未来。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