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结束,欧光洲带头,第一个鼓起了掌。
接着,全班同学纷纷跟上。
他看向欧光洲。
欧光洲坐在人群中,朝他笑。
眼神中满是鼓励与骄傲。
——林野睁开了眼睛,他又一次梦到了从前。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梦到欧光洲的那个笑。
指路明灯般煜煜生辉,似乎足以照亮他以后的每一步。
然而每一次的梦中,他都只是站在讲台边,隔着满教室的人望向欧光洲。
每一次,他都无法走下讲台,走到欧光洲的身边。
这是林野出院的第四天。
阳墩约莫厌倦了湛蓝的天,于是便又下起了雨。
雨点细细地打着阳台扶手,滴落成绵延不绝的白噪音。
林野昨天网购了虾仁,打算给乌鸦加点餐。
然而最近乌鸦大概出门远行了,总也不来。
林野只能将虾仁放进冷冻。
毫无默契。
不管它。
林野今天需要去阳墩一院复查。
或许是因为梦到了欧光洲,梦境残留让他心软;又或许是怕在医院偶遇,不回信息总归说不过去。
总之这天快到医院时,林野终于给欧光洲回了两条消息。
【林野:一切都好。】
【林野:知道了,谢谢欧医生。】
前者回复的是询问身体状况,后者回复的是告知有人打听他。
而关于其他诸如道歉和关心,林野一律没回应。
复诊结果,血液指标和整体恢复不如预期,主治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林野拒绝。
其实林野自行出院那天,主治医生就不太赞成,奈何病人自己坚持。
这次的拒绝也在意料之中,主治医生无奈,“行吧,那今天你至少补个液。”
于是,林野在输液区输上了液。
期间他并没有闲着,拿手机改稿,回复线人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输液那只手别乱动。”
“好的。”
林野应了声,手上没停。
过了一秒,他意识到不对劲。
遂一抬头,看到了熟悉的下颚,再往上,对上了欧光洲的眼睛。
那天的记忆袭来,林野的表情空了一下。
但他很快扬起了笑意,将那晚撕下的面具重新戴了回去,“好巧啊欧医生。”
林野坐着,欧光洲自上而下地看着林野。
是个居高临下的角度,“不想笑可以不勉强的。”
林野收了笑。
输液也不安生,时时刻刻在忙,根本一点好好照顾自己的意识也没有。
不过还好,他看起来不算太糟糕。
——欧光洲不动声色,扫了眼输液单。
“而且也不是巧合,护士在输液区看到你,告诉了我,我特地来的。”欧光洲陈述,看了眼滴速,见有些快,替林野调慢了些,“来跟你说件事。”
林野:“你说。”
欧光洲:“有车在你小区附近徘徊,连续两天了,我看司机像打听你的那个人。”
林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欧光洲不自在地顿了一下,“我路过的时候。”
“知道了,谢谢欧医生。”
欧光洲说了车型,颜色,车牌号,以及出现时间,而后话锋一转:“你暂时不要回家住,可以去我家……或者找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都可以。不要落单。”
林野此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跟踪与恐吓,且去过战区,是以阀值较高。
这回他自己也有所察觉。
但他没觉得到了需要去外面住的程度,欧光洲实在夸张。
林野点头,打发欧光洲,“我知道了,今晚不回去。”
欧光洲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野答:“拍了点东西,对方不想我发出去。被跟着或者被吓唬两句,不算新鲜。”
且不说到底算不算新鲜,凡是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一切诸如“好的”“没事”之类的话,在欧光洲这里,都被视作不可信。
林野不肯说,问是问不出来的。
况且可能涉及到他工作,需要保密一类,继续多问并不是合适的行为。
但事关林野的安全,欧光洲根本无法放松。
他这两天心神不宁得厉害,尤其是发现竟然有人在林野小区蹲他。
更焦躁了。
欧光洲意识到,眼下再怎么好声好气地劝,林野都只会敷衍过去。
于是决定稍微强硬一点,“今晚别一个人待着,我下班了来接你。”
顿了顿,又说:“你不愿意去我家,可以自己选地方。”
说完,不等林野反对,径自走了。
林野望着欧光洲离开的方向,没出声。
他当然可以输完液就立刻离开。
但不知为何,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改稿。
没有提前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