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继续工作。
校对编辑返过来的另一篇稿件,有几处改动,林野逐字核查了一遍——
此前曾有过行政区划被对方误改、没确认就直接登报的情况。
那次之后,双方都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于是无论改动大小,双方都要重新核对。
欧光洲忙完一圈,急匆匆往家赶。
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往书房看,当然,没见到人。
但他没慌,手机一直没接到门锁开启的推送,想着林野大概是在房间休息。
洗衣机已经进行到了烘干,距离结束还剩二十分钟。
欧光洲没去喊林野,他洗过手,便去整理刚买回来的食材。
等做完晚饭,再去敲林野的门吧。
欧医生将计划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想到,林野竟出了主卧。
林野说:“我来吧。”
欧光洲哪里会同意,说:“我来就行。”
林野掀起眼皮,给了个朴实的理由,“我做得比较好吃。”
欧光洲:“……”
倒也是。
一直以来,欧光洲做饭倒也不至于难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小馄饨除外。
小馄饨是他的厨艺天花板。
欧光洲很想反驳一句他有进步,好劝退林野,但他确实没有丝毫进步。
于是,欧光洲将食材洗干净、切好,剩下的交给了林野。
而他自己,则负责将刚烘干的衣服从洗衣机中取出。
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带着烘干后的余温。
欧光洲将衣服一件件分出来,抚平褶皱,仔细叠好。
滋啦——
林野在厨房做饭。
一抬眼就能看到。
很普通的场景,七年前出现过无数次。
但就是这么普通的场景,却带有某种安定人心的魔力,几乎要让欧光洲头晕目眩。
叠完衣物,欧光洲对林野说:“进一下你房间,放衣服。”
林野握着锅铲的手停了停,应道:“好。”
晚饭还是面对面。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拿勺子吃咖喱饭。
吃完欧光洲刷了碗。
林野将笔记本搬到书房,继续工作。
不得不承认,人体工学椅、宽大的显示屏,再加上改装键盘,这样一套工位,对一个需要长时间改稿和剪视频的记者来说,实在很有吸引力。
下午林野回主卧干活后,便越发怀念这个工位。
欧光洲没和白天一样,窝在客厅。
他问林野:“你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这套工位实在好用。
况且这是欧光洲的书房,哪里有不允许屋主进来的道理。
林野:“不介意。”
欧光洲坐到了林野旁边的空位上。
一起工作。
然后林野就开始后悔了——
欧光洲分明没有出声,林野却总能感觉到他强烈的存在感。
点击鼠标,呼吸,偶尔挪动椅子的细微声响,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都能轻而易举地牵走林野的注意。
其实欧光洲对于林野而言,一向如此。
从前抑或是现在,一点也没变。
林野有想过回卧室。
想了想,还是作罢。
算了,忍忍。
不过很快,林野的烦恼便被外界所稀释,网络上开始集中出现针对他的质疑。
最初只是零星几条,很快便被各种复制、转发,最后越来越多相似说法涌入评论区——
【围墙倒的当天刚好发调查报道,不觉得太巧了吗?蹭热度的吧?】
【你既然早就查到了,为什么现在才发?】
【要是早发两天呢?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这个记者是不是应该对孩子受伤负责?】
【你是不是捏着稿子不发,就为等一个热度?】
【吃人血馒头罢了。】
更有甚者,扒出了林野去过战区,并对此发表高见——
【这种人就是喜欢消费灾难,就是靠死人吃饭。】
【战地记者回来继续吃人血馒头,是在战区没吃够吗?】
【……】
而后越来越离谱,干脆演变成谩骂。
与此同时,宏岳建设发了一封律师函——致《阳墩日报》调查记者林野。
一时间,网上热热闹闹地沸腾了起来。
过大年似的。
祁阳给林野打来电话。
林野本意要回避欧光洲,刚要站起,欧光洲便按住他的椅背,将椅子轻轻推了回去。
林野被卡在桌椅中间,转头看过去,欧光洲神情严肃。
他的电脑屏幕上,也铺满了针对林野的,铺天盖地的谩骂。
欧光洲知道了。
电话已经接通,祁阳气得半死,几乎要炸,“他们凭什么这样说你!我要去和他们对线!”
林野:“不许去。”
祁阳真的气到不行,声音都破了,“可是他们骂你!”
林野低声说:“他们不知道……”流程。
还没说完,便被更加炸的祁阳打断,“不知道就可以乱说吗?不知道一篇报道发出来要核查多少遍经过多少个部门吗!不知道就可以污蔑你捏着稿子等人出事吗?!他们知道你查了多久吗?知道你因为这个甚至都住院了吗?他们一点也不知道!”
林野有点被炸得脑仁生疼,生怕自己脑震荡,于是将手机声音调小了点,放缓语气安抚道:“别生气,别去吵。你现在说什么,他们都只会说报社急了,反而是给人递话柄。”
祁阳根本听不进去,声音都有了哭腔,“可是你看看他们都在说什么?说你吃人血馒……”
祁阳说不下去了。
林野沉默了一瞬,“小祁,放松,深呼吸。”
“只是现在不能贸然回应而已,到了该回应的时候,报社肯定会回应,该拿的证据我们也会一样一样拿出来。”
祁阳忍了半天,最终非常不情愿地答应了。
林野又安抚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欧光洲在一旁看着林野。
自始至终,林野的神色很平静。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只是没脾气的面人一样安抚了同事。
仿佛对被辱骂无知无觉。
欧光洲问:“你经常遇到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