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以后,林野每个月的1号都会发一条朋友圈,记录一些生活。
仅欧光洲可见——这是林野过世后,欧光洲才知道的。
然而,前世的林野发了八年,欧光洲就在他的人生中消失了八年。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没留丝毫余地。
林野过世后,欧光洲将他的朋友圈翻过无数遍,几乎烂熟于心。
重生后,他与林野重逢。
五月份。
林野没更新。
欧光洲看着林野,看他回避的视线。
忽然想: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你每个月发那样一条朋友圈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林野并不知道欧光洲的思绪万千,但察觉到了对方犹如实质的视线。
平心而论,他想躲。
于是他便这么干了。
扔下一句“我去书房”,林野扭头就走。
他快步穿过客厅,走回书房,坐到电脑前。
盯着那只组装好的键盘。
有点走神。
之前他觉得欧光洲奇怪——忽然出现,近乎病态地要把他拉回身边。
而现在他大概能看出来些原委。
欧光洲应该是遇到了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事。
所以需要紧紧抓住一点什么。
也是,大家都是肉体凡胎。
都会生病,都会脆弱。
林野伸手,无意识地摁了一下键盘。
显示屏在他面前亮起,幽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可是,欧光洲还会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呢?
欧光洲的人生,大概早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早就被他林野毁得差不多了。
林野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洗衣机仍旧在运转,发出细细的声响。
客厅内,欧光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起了电话。
林野能听见他说:“我待会过去一趟。”
“大概半小时到,是的,对。那先这样。”欧光洲挂断了电话。
早晨神外监护室便传来消息,说小孩体征平稳。刚才又来了个电话,说了些基本情况。
欧光洲虽在轮休,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决定去医院看一眼。
然而,他同样放心不下林野。
欧光洲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去冰箱里搜罗了一通,将几样吃的喝的摆到桌上。
这才到书房前,敲敲敞开的门,对林野说:“桌上有吃的,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去拿。”
“我要去医院一趟,大概一个小时就回来。如果警察那边有消息,你不要单独出去,等我回来跟你一起去。”
林野问:“是昨晚的小朋友有什么新情况吗?”
欧光洲说:“小朋友没有危险,我就是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林野点头,“好的。”
欧光洲还是没走,想了想,打开小区门禁APP,对林野说:“过来,录入一下人脸门禁。”
林野于是起身,走到欧光洲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面对面。
林野微微仰起头。
这个角度太过熟悉,几乎能与七年前无数个瞬间重合。
欧光洲不由得收了收手指,握紧手机,“看镜头。”
林野看向摄像头。
嘀——
录入成功。
欧光洲操作一番,“好了。”
“嗯。”
又嘱咐一句:“我出去后,你别乱跑。”
说完,好似察觉到自己有些话多,暂时闭了嘴。
林野:“我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你去吧。”
欧光洲“嗯”了声,将钥匙与电梯卡递给林野,“你拿着。”
林野看了一眼,没接,“我不出去。”
欧光洲握着钥匙,没有收回去,问出了他最想确认的:“你会不会趁我去医院,然后走掉?”
林野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将钥匙接了过去,“不会,衣服还没有烘干。”
衣服还在洗衣机内,清洗加烘干,一共还剩两个小时。
欧光洲像是稍微放下心来,“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行。”
“都行最难做。”
林野想了想,“那就鸡肉咖喱吧。”
“好。”
欧光洲终于还是出了门。
门开。
门关。
两个人的手机同时接到一条推送。
【门锁已从室内开启。】
林野看了一眼,没有点进去。
欧光洲一走,屋内倏然变得安静。
林野拔掉连接显示屏的线,抱起笔记本电脑,重新回到主卧。
像借住在别人家一样,屋主不在时,他便自觉退回暂时属于自己的那一块地方。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宏岳建设终于发布了第一则回应,通篇近千字。
林野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开头表示尊重媒体监督,中间强调报道存在大量不实内容,结尾则对伤者进行慰问,并表示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将积极协助伤者救治。
至于林野相关,则只有最后一句——对于散布不实信息者,我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对于偷工减料、举报记录以及检测报告只字未提。
一贯套路。
宋星月来了信息,让林野暂时不要公开进行个人回应。
林野回复了宋星月,又扫了眼评论,网上各种声音都有,骂宏岳建设和骂记者林野的混在一起,小范围内战得难舍难分。
林野账号的私信数目也在不断上升。
他没去点开。
摁灭手机屏幕,暂时将那些声音屏蔽在外,林野揉了揉发胀的眼睛,闭目养神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