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会。
但大概这种程度,落在十八岁孩子身上,和落到林野身上,重量是不一样的。
“会呀,我也会难过的。”林野说,“但是幸好,你替我说话了。”
小姜怔怔地看着林野,眼泪又滚了下来。
又抽一张纸巾。
递过去。
“而且,我是大人,大人没有你想象中那样脆弱啊。”
“我成年了。”
“对,你成年了。但是在做大人方面,还是没我有经验。”
……
林野陪着说了很久。
最后,小姜问:“我的生命,比你的名誉重要吗?”
林野点头,认真地告诉他:“是的,小姜,你的生命比我的名誉、真相,比所有人的议论,都要重要得多。”
欧光洲恍了神。
人是在什么时候感受到时光的流逝的呢?
不是在看到对方容颜改变的时候,而是在看到那个曾经拼命抓着自己,不肯松手的人,已经成长到了能够熟练承接、安抚另一个人情绪的时候。
七年。
林野变了。
这晚。
两个人吃过晚饭,又在附近找了几家酒店。
赶上附近有场考试,周边酒店基本满房。
最后只找到一间双床房。
林野想再找一家,欧光洲提醒他说:“这家看起来挺安全。”
林野:“只有一间房。”
欧光洲看着他,只说:“你今晚不能一个人待着。”
被软绵绵又硬邦邦地黏着,或者说管着,林野来A市路上那通电话的烦躁,不知怎么的又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我是来找人,不是来跟你开房的。”
欧光洲强调:“双床房。 ”
林野努力压着烦躁,“重点是床吗?”
欧光洲微微一怔,紧绷许久的眉眼,反而舒展了些,“再换一家的话,至少再折腾半小时。”
倒是林野,烦躁过后,看着欧光洲的脸,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
他头疼得厉害,没带止痛药,欧光洲更是实在不适合晚睡。
于是被说服。
最终,两人开了一间双床房。
各自洗漱。
各自去到自己床上。
他们曾经同床共枕过无数次。
恋爱之前,同一张床。
小时候林野与欧光洲相熟之后,便一直黏他,睡觉也黏。
恋爱之后,当然更是一张床。
如今,一间房,两张床。
却已经是所能达到的,最近的距离。
欧光洲轻声说:“早点睡,明早跟我一起走。”
林野没吱声。
拿背对着他。
留了盏小夜灯。
在房间里泛着柔柔的光。
和欧光洲同一个书房工作,林野尚且觉得对方存在感太过强烈。
何况是一个房间睡觉。
他侧躺着,始终感觉后背紧绷。
分明欧光洲没有任何动静,他却感觉那道存在感贴得很近。
林野往被子里缩了点,试图隔绝。
然而,无济于事。
更加无法放松。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他决定面对着欧光洲睡。
翻身。
欧光洲仰躺着,闭着眼,呼吸平稳。
林野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无处着落的紧绷,竟慢慢松懈了。
重新闭眼。
夜灯依旧。
半室昏黄。
欧光洲睡得并不沉,一直处于浅眠之中。
夜里两点。
他听见隔壁床传来一声含混的:“哥……”
欧光洲倏然睁开眼,翻身坐起。
他看到林野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子。
过了很久,又低低地说:“别走……”
被魇住了。
欧光洲本能伸手,想将林野从梦魇中拉出。
手抬到半空,还是停住。
“小野。”欧光洲低低唤他。
床上的人没醒。
林野呼吸急促,表情痛苦,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用尽全力也走不出来的地方。
他混乱地呢喃:“我改……”
“……”
“哥,别走……”
声音碎在喉咙里,近乎呜咽。
欧光洲的手指,一点点蜷紧。
原来。
人真的是会好好地待在房间里。
却忽然被几句呓语撕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