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有人敲门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远远的往安珀馆望去,那棵原先耀眼夺目的圣诞树在白天熄了灯,被雪覆盖,看起来和在北美随处可见的松树没有什么区别。
身材高大的外国男性站在门外,他的背有些佝偻,灰色的头发不拘一格地杂乱着,像是在平安夜经历了一次疯狂的通宵。
“我能进来吗?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对方向我展示了一下手里带的两杯热饮,讪讪笑了一下,讨好地往我这边走了一步。
我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带他走到客厅。我从房间里取出前几天刚刚洗净烘干的毛毯扔给他。他应该走了一段距离,鼻子看起来又红又肿。他腾出一只手,把鼻尖上残留的雪花抹掉。
“总感觉你们女生宿舍的条件比我们男生的要好……这是给你带的饮料。”
自我介绍叫芬格尔的男人开始自说自话,我在卧室里换了件衣服坐在他面前,他把还冒着热气的纸杯递到我面前,棕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水蒸气熏得我的眼睛麻麻的。
“我不喝咖啡。”
“这是热可可,就是巧克力味的,你尝尝。”
对方反驳了我的猜测,裹了裹我给他的毯子,看起来他才像这间屋子的主人。
我只是把纸杯握在手里,没有尝试去喝里面的饮料。芬格尔随意地评价了一下我房间里乏善可陈的装潢,然后把我堆在沙发上的书往旁边推了一下,轻轻往沙发上一靠。
“我就是论坛的新闻部部长。”他稍微顿了一下,“那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没有认真审核消息的真假。”
芬格尔清了清嗓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如果为你造成了困扰,我在这里真诚地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看我的目光闪躲着又看向手里的纸杯,没有继续尝试获得我的原谅,反而是鬼鬼祟祟地靠近我,递给我一个u盘。上面印着世界树的纹样。他朝我点点头,主动帮我把我的笔记本放到的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又一屁股窝在沙发里,用我的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电脑上弹出来的还是诺玛的界面,我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芬格尔。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坐起来,手指了一下右上角的信息。
原先那里只有诺玛的名称,现在旁边跟了一串小字:“信息加密完全版”。
“只要通过这个界面查询,你的动作就不会被任何人看到,想查什么查什么。”他有点得意地扬起了头,过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一些加密文件的权限还是被锁住了,那帮老家伙管的很严。”
“总之,我们现在很神秘。”
这个眼神有点像我放假的时候和徐总一起窝在家里看电视,八点半的黄金档在播刑侦剧,反派开始计划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别提芬格尔还在那里发出阴险的笑声。
“所以美玉你就原谅我吧,这已经是你学长能拿出最有诚意的赔礼了!“
对方一下子靠近我,打破了我们立回之间的距离。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开他的脸,猝不及防被他的胡渣扎到了手心。
“谁告诉你可以叫我美玉的?”
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后又开始嬉皮笑脸地辩解。
“中国人叫名字不带姓不是亲昵的表现吗,学妹你好冷漠~”他说完就拉过我的毯子,假装在擦拭自己并不存在的眼泪。
“事先说好,我不会加入新闻部。“
“什么加入?”芬格尔好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蓝灰色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又开始好像了如指掌似的乱转,“是不是凯撒那家伙邀请你了?哈哈哈哈哈……没事,学长没有那种霸王硬上弓的癖好,当部长纯爱八卦。”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悠了一下。
“毕竟这个新闻部只有我一个人。”
我有点想笑,找了半天只能把纸杯放在嘴巴前面。里面的饮料没有他刚来时那么烫了,我小小抿了一口,他没有骗我。褐色的液体看起来像咖啡,实则入口很甜,是水做的巧克力。
电脑弹窗跳出来一条消息,发件人是楚子航,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就是四个字。“圣诞快乐”。
芬格尔扭头扭的不是很及时,我想他应该还是看到了。我没回避他,接过键盘回了他一句“圣诞快乐”之后关闭了聊天的窗口,电脑上又恢复了刚才诺玛的咨询界面。
昨天安珀馆的宴会好像结束的很晚,如果他留到最后的话,那这个点醒应该刚刚好。七个小时的睡眠不多不少,虽然在我眼里他应该是那种不会赖床的人。不过圣诞节嘛……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凡事都要给自己留一个意外的余地。
“你和狮心会会长关系也不错嘛。”
“什么狮心会?”
“这你都不知道?”芬格尔做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好像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询问他最基础的十以内的加减法,“楚子航在入冬之前接任了新一届的狮心会会长的席位,这在当时的守夜人可是大新闻!”
他前后摇晃着我的肩膀,仿佛要让我振作起来。眼睛里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好像我错过的不是大学的社团部长竞选,而是错过了一场轰动全球的世纪婚礼。
我费力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地从我手指上掰开。这家伙要么练过,要么有过在工地上班的经验。铁钳一样的手。我揉了揉肩膀,咬着嘴唇在心里抱怨。疼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