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估计是看到了你有被楚子航招揽的迹象,”他指了指我的电脑屏幕,显得有些幸灾乐祸,“所以想先下手为强,可惜被你拒绝了。”
“你怎么知道他被我拒绝了?”
据我所知那天现场除了我和凯撒应该没有第三人。那柄匕首在平安夜之后再没有出鞘,现在安安静静地放在我行李箱的最下面。芬格尔看到了我眼神中的警惕,抱着胸,又露出了臭屁的表情。
“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露出了一种玩味的表情。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芬格尔,年龄28岁,性别男,龙族混血种,D级血统分类。热衷于八卦,爱好是写帖子和让别人请他吃牛排,梦想是卡塞尔学院不管男女一夜之间都开始搞三角恋,这样他就可以通过守夜人的舆论和情报大赚一笔。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疯了吧。但是作为卡塞尔舆论的绝对操控者,我忽然意识到他的危险程度也许不在凯撒之下。想个办法顾美玉,一定要想个办法。我感到冷汗从我的后脑勺慢慢流到我的后背。你一定要在这个学校活下去。人总是会在急中生智时成长,有点时候适当的不厚道一点也是无奈之举。
我复习了一遍徐总推给我的小说。她看言情男女不忌,我第一次翻开时确实有些被吓了一跳。
“你的意思是也许凯撒的目标是楚子航,他因爱……”
“楚子航我不知道,凯撒应该喜欢女的。”
他很快打断了我的话,表面上看着好像波澜不惊,实际我看他的目光有一些震颤,似乎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宣言。不过我的策略还算有效,起码后面的话题没有没有继续围绕着我展开。芬格尔重点为我介绍着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暗流涌动,在凯撒和楚子航上任之后变成了明面上的争锋相对。
我把昨天的垃圾装成一个袋子,挂在芬格尔的手上,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我把他推到门口,示意他自己把门打开。
楚子航站在门口,穿着黑色风衣。
我能感受到空气似乎变成了一种胶状的半固体,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的,一时半会喘不上气。
“那个中国人怎么说的来着?‘说曹操曹操到’是不是……”
芬格尔的反应比我快,逼着自己说出了两句圆场的话。不过可以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表情上看出来——这两句话差劲爆了。
“我在德国上的中学,中文不好,你们体谅一下。”
新闻部部长双手提着我的过夜垃圾,低下了头,夹起了背后完全不存在的尾巴。
“毯子还给我。”
“哦,我忘记了哈哈哈……”
假装爽朗的笑声越来越小。芬格尔有点心虚地把毯子从身上解下来,然后挂在我的手臂上。
“这个昨天晚上想给你,但是你提前走了。”
楚子航很平静地开口,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刚才从这里离开的德国男人。他的发梢有点湿,像是雪花在他的体温上融化。他应该没有带伞。
袋子很精致,里面放着一块围巾。简单的黑白格纹,很又他的风格。像是他今天会围在脖子上的款式,我的目光留在他的黑色风衣上。楚子航不太像一个彩色的人,有的时候他看上去太冷漠,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冬天。
想个办法顾美玉,现在不是为他写传记的时间。冷汗在今天第二次爬上我的后背。我以为他根本不会记得我,自然也就不会送给我圣诞礼物。我对于危险的嗅觉还是不够敏感,刚才在他给我发“圣诞快乐”时我就应该想到,从电话上订购些男士领带什么的也许还能赶上时间。
都怪这个芬格尔。
我突然想到那盒我买回来的巧克力。我让他在门口稍微等一会,从卧室里把巧克力拿出来。还好我还没拆封,“DOVE”的缎带还完好无损地系在礼盒上。我原先的计划是今天晚上吃的时候一边吃一边给徐总发照片,让她猜每颗巧克力是什么味道。
我努力地想装出这份礼物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双手托着盒子递到他面前,尽管上面没有贺卡也没有署名。我低着头,准备从今天开始学习说谎。
我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谢谢。”他说。
我抬头,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甚至看起来有点冷淡。好像刚才“谢谢”之前那声几乎轻得要抓不住的笑,只是我的错觉。
“昨天的香水,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见他准备离开,犹豫了一秒,还是开了口,“我不知道这和你用的是同一款,只是那天是凯撒的宴会,我收拾了一下自己。”
下次不会了。这句话我没说出来。
“没关系。”
他把双手放到口袋里,像是准备结束这场由意外展开的对话。
我关上门,拆开围巾挂到阳台上。往下看的时候黑色的背影像一颗印章留在雪色里,风带着雪掠过卡塞尔的白日,那一片单薄的黑色就像墨融化在雪里,仿佛从未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