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开车来的时候,我和徐总在门口嗑瓜子。
这个天气实在是太好,今天徐总又休假。从医院看完我妈回来我俩就搬了凳子和垃圾桶,开始对之前的那些同学大骂特骂。那辆黑色的车就停在距离我们十米的地方,给我手上的瓜子震掉两颗。
克里斯汀给我展示过课件——这辆车应该叫迈巴赫。我瞟了一眼车标。总之是很贵的那种。克里斯汀抱着一堆文件还想让我背它的产品理念和性能,我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一遍,反正背了也很快忘记。
对方把车窗摇下来,戴着墨镜。徐总应该还没认出来。我把手里的瓜子都塞到她手里,拍了拍大腿上散落的一些瓜子壳,走到他的车窗旁边。
“学校是九月底开学,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倒不是说我抗拒楚子航这个人,毕竟我俩在学校里还算关系不错,上个学期结束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只是好不容易能回到家,能和徐总和我妈什么都不干单纯坐着聊聊天,能够暂时忘记那座学校的事。
我能把实验,把匕首,把需要随身携带的药剂往后放一放的时候。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把车开到了我家楼下。
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车,和我家破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我只在打工的饭店见过,下来的人无不光鲜亮丽,随手指的一道前菜可能就是我一周的工资。
“想请你帮我个忙。”
他的车开得很稳,开出小区的时候我听到周围有闲的蛋疼的老头老太在小声议论。我把视线放回车里,他不动声色地关上了窗。
“后面是一套衣服,我带你找个地方换一下,再化个妆。”他两只手拿着方向盘,说话的时候没看着我,“今天是路明非的生日。”
我打开了手机的聊天页面,从早上开始路明非就不断地骚扰我,说我无论如何今天都要跑出来陪他过生日,他会请我吃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糕。礼物早就在上个礼拜就在网吧送给了他——是这家伙提前要的。早知道就不和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路明非的眼里看上去又要流下来蛋花汤,我赶紧让他打住。
我之前在学校就乐意编点小手链,徐总那里我编的手链起码有一抽屉。给路明非的这根里面的线还是她和我一起去挑的,挑了老半天才结的账。
“你徐姐也祝你生日快乐。”
网吧里面的前台早就换了一波人,但是路明非还是习惯了在这里上网。我们都没有提起之前的游戏,当然也没有提起陪他打游戏的人。我给他丢了一罐咖啡,但我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在这个网吧里通宵。
在经过杀死与被杀之后我们竟然又回到了这里,这个最开始的地方,想想都觉得是个奇迹。
“我以为就我和他吃个便饭,没想到大家都在哈哈哈……”
我一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一边在心里把路明非这个混蛋骂了一千万遍。路明非你真是人类吗?这么大的事对你姐真是说瞒就瞒啊。你和他是亲亲热热的师兄弟,对于我来讲会不会有点太猝不及防了?
能看出来楚子航今天的行头是有一些自己的设计,黑色的风衣被他穿的笔挺又优雅。哪怕我已经认识了他两年,在路上看到这样的他肯定还是会回头。我低下头,目光垂在了我的洞洞鞋上,这是我在夜市和徐总买的情侣款。
我的牙在嘴里咬得生响,恨不得把头埋进自己洗的发旧的T恤里。万一他车开到地方发现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凯撒,陈墨瞳跟在他后面,包厢里坐着芬格尔。那我觉得我的大学读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他不知道。”楚子航好像能听见我在想什么,“凯撒也没来,这次算我自作主张。”
来不及追究他无师自通的读心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子航就把车停下了。窗外是一家看起来很别致的美容店,同时也是我活了这么多年,看到的最大的店门头。他下了车,把后座的衣服和鞋子拿出来放在我手里。我闻见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道,像那瓶他妈妈随手扔给我的那个小样的香味。
“克里斯汀应该教过你怎么穿高跟鞋了。”他说,“我五点半来接你。”
楚子航很自然地把我交给了迎宾的小姐,就好像这个动作他已经熟练地做过无数次了。
“小姐这个温度还可以吗?”
服务我的女孩做事很细致,笑起来眼睛会皱,是我印象里很漂亮的笑。我模仿着克里斯汀的口气回答她,却还是发现声音里有一小点的不自然。
楚子航为我准备了一双不算太高的高跟鞋,这让我看上去不会高得太过分,刚好在一个审美正常的男生能接受的区间。为我换衣服的工作人员一个劲地在夸我身材好,仿佛是没看到似的对我想要遮掩的伤疤轻轻略过。
我倒在他的副驾驶上,就算路明非今天要带我飞到日本去吃最顶级的和牛我也没什么心情了。我被按在店里折腾了一下午,要说今天我是去结婚的我都信。
明明已经在店里睡过去三次,我还是忍不住在车上闭上了眼睛。不是装睡,是真的有点困了。
洞洞鞋被放在了这双JIMMY CHOO原先的袋子里,和我的长袖T恤一起安静地躺在后座,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