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我在安慰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难道我表现出任何的期待了吗。

止水心里有种微妙的感受。菜菜子的话，居然让他有点生气。

他对自己的一切都有清晰的认知，他不会因为菜菜子不公正的评价而改变看法。问题是，菜菜子反过来安慰他，弄得他像是可怜巴巴地望着橱柜里的糖果的孩子一样。

止水对旁人的安慰没有任何期待。

可是，今天他说得有些多了。关于战场什么的，不该被提起。他甚至没和真央说过。告诉菜菜子这些，也许会让她心里的阴影更重呢。

就结果来看，情况是好的。但是，这足以让止水在意，特别是菜菜子最后说的那番话……

止水警惕起来。说是警钟长鸣也不为过。

在情感方面，菜菜子说得上心思细腻，这点止水领教过。就算再细腻，她本质也还是一个粗神经的笨蛋，到不了明察秋毫的程度。如果止水想掩饰什么，她就不会有看破的机会。

止水虽然极度不愿意承认，却也不能自欺欺人。他意识到，菜菜子最后那番话，是他一时大意诱发出来的。

……是大意，还是蓄意？你是低估了菜菜子的敏锐度，还是想测试……

最后一句话太尖锐、太恐怖了，没说完都让止水吓了一大跳。真是糊涂了，这是他脑子里能冒出的想法么？

他究竟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啊。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把问题弄得更复杂的。他是要让菜菜子轻松，而不是把她拖入泥潭……真央若是知道，会杀了他的。

结论似乎已经成型，止水对菜菜子说了不该说的话，动机十分可疑。

刹那间，止水脑海里纷涌着万千思绪，他觉得周身发冷，眉头压下来，咬着牙说：“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有时候，你还是那么想当然，岸边。”

菜菜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被止水的视线蛰了一下，毒素顺着心脏泵出的血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嗫嚅着：“我，我又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有点难过……你这么尽心地帮助我，我也想着能不能帮帮你呢……”

要道歉的人是我才对。真想不通你的心有多大才能一直让步。

止水有牙疼的幻觉。他维持着面上的冷酷：“你尽心照顾我和我父亲在先，我为你排忧解难是应该的，你不用在意我。还有……”

止水扣在地板上的手指用力，指节都微微发白了。

他低声说：“我讨厌别人揣测我。并非针对你，对真央也是一样的。可以看作是工作的后遗症吧。

“所以……我很抱歉，岸边。我不该对你说那种话。我知道你心肠好。是我的错。”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成一种委屈的咕哝，听起来有点懊悔。

菜菜子的心情好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她大着胆子去看止水的脸，遗憾地发现他依然眉头紧皱，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菜菜子只好说：“没关系啊，是我多嘴了。之后我不这样了，止水。”

止水紧皱的眉头松开，眼里闪过困惑，随后即刻调整好状态，对菜菜子露出得体的微笑：“你能原谅我，真是太好了。”

尽管这是一个疏离的笑，菜菜子的心仍旧为此柔软。还有什么好说的，对她这样一个死皮赖脸纠缠着自己的人、表白失败两次的人，止水都能推心置腹地开导，还不惜引用那段糟糕的回忆……

止水是个大好人。

后来两人又闲聊了一会，确认菜菜子心情转好之后，止水便告辞了。这一切发生得好快，菜菜子有点恋恋不舍。

她有点后悔，要是止水提议进去坐坐的时候她同意了就好了，待在家里反而能拖延一点时间，在外面坐着，干看着庭院，什么都做不了。

再见到美咲时，止水问起小白的事。

他果然有点在意，“很久之前”是多久之前。

美咲也没起疑，摸着下巴回忆起来：“那真是很久以前了。战争刚结束不久，你不怎么和我们来往，难怪不知道。”

美咲叹气：“菜菜子哭得好惨，我从没见她这么难受过。没想到她对兔子有这么深的感情啊。”

止水沉默片刻，问：“是不是十一月？”

美咲眯着眼睛思考：“嗯……嗯，好像是。你知道？”

止水随口说：“应该是听真央提过，没在意，忘记了。”

他现在倒是什么都想起来了。怪不得美咲和真央全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根本不知道止水对菜菜子做过的混蛋事。直到现在也不知道。

美咲冷哼，锤了他胸口一记：“你什么态度，真找打。”

止水想了想，说：“对菜菜子，还是这种态度好一些。”

美咲小发雷霆：“可她喜欢你！真不知道她看上你什么。”

“喜欢我，我就得回应么？我更在意自己的感受。”

止水冷淡地说：“我的态度很明确，但对她来说，也许还不够明确。”

美咲气得牙痒痒：“傲慢的自私鬼，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爱情！”

止水盯着她，接话道：“我不需要爱情。倒是你，看起来蛮享受它的。”

美咲戒备地与他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