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利甜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属于顶尖杀手的本能让她立刻嗅到任务背后的血腥味,那种冷意像从脊椎底端蹿上来,精准而熟悉:“评估天赋?然后呢?如果那孩子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厉害,组织是打算‘邀请’他加入,还是……”她没有说完,但冰冷的语气已经道明另一种可能性。
“我的任务是先确认传闻的真实性。”降谷零拎起行李箱,语气听不出波澜,“其他的,等评估结果出来再说。”这是实话,但并非全部。如何评估、评估报告怎么写,这里有他操作的空间。
哈罗似乎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严肃气氛,小跑过来,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降谷零的裤脚,又对着百利甜的方向短促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促这两个两脚兽别光顾着说些它听不懂的话。
百利甜飘下来,灵体落在哈罗身边。她看着降谷零,突然问道,语气认真了些:“你打算怎么带我们‘一起走’?”
“我有安排。”降谷零拿出手机,快速操作几下,将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已经办好的宠物托运电子凭证,“哈罗会以情感支持犬的身份跟我同机,手续齐全。至于你……”
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百利甜一眼:“既然你现在能稳定离开哈罗二十米以上,国际航班头等舱的空间,应该足够你自由活动了。”
百利甜挑眉,双臂重新环到胸前,透明的手指轻轻点着手肘:“你连这个都计算进去了?波本,你这种滴水不漏的风格,有时候真让人……”她没说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警惕,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在她淡紫色的瞳孔里交错了一瞬。
“职业习惯。”降谷零轻描淡写地带过,但紫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
几个小时后,成田机场国际出发大厅人潮涌动。
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广播提示音、行李箱滚轮噪音交织成一片繁忙的交响。炽白的灯光铺满挑高的穹顶,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无数双脚步在光滑的地面上匆匆来去,带着各自的方向和故事。冷气开得很足,与室外盛夏的暑热形成了截然的温差,像两片不相容的水域。
降谷零推着行李车,哈罗乖巧地待在专用的宠物航空箱里,箱体透气良好,里面铺着熟悉的软垫。哈罗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黑亮的眼睛透过栅栏缝隙骨碌碌地转着,打量这个新奇喧闹的世界。它的鼻头不断抽动,试图从复杂的空气里分辨出熟悉的气味。降谷零不时用手指透过缝隙轻轻抚摸它的头顶,那动作轻而缓,像在说“没事的”。
百利甜以灵体状态飘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轻松地穿过一个推着堆满行李车的旅客,又从一个大声讲着电话的商务人士身体里穿了过去,脸上带着一种新奇的表情。那些人毫无察觉,甚至在被她穿过的瞬间连一个冷颤都没有打,就像一片虚影掠过另一片虚影。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逃票’。”她飘回升降机旁的降谷零身边,评论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当鬼魂的好处就是不用护照,不用过安检,连免税店都能直接穿墙进去看——虽然什么都摸不到。”她耸耸肩,灵体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几乎完全透明,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空气中那一点不自然的扭曲,像盛夏路面上升腾的热浪。
降谷零正要回答,视线却被不远处到达口的一个身影吸引。
一个茶色短发、穿着简单连帽衫和牛仔裤的少女正独自推着行李箱走出来。她脸上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冷静、睿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疏离。她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在熙攘的人群中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几乎是同时,百利甜飘动的灵体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与少女擦肩而过,脚步有微不可察的停滞。淡紫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担忧,深切的怀念,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但所有这些汹涌的情感都在零点几秒内被她完美地压制、掩藏。下一秒,她已经恢复如常,灵体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飘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怎么了?”降谷零敏锐地察觉到她能量波动的细微异常,低声问道。
“没什么,”百利甜的语气平淡无波,甚至没有看他,“看到一个……还算顺眼的发色而已。”她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
但降谷零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的僵硬。他目光追着那个茶发少女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到达口外的一片光晕中。他没有追问,只是将那个形象记在心里。百利甜的过去是一团迷雾,任何与她产生关联的人都值得注意。
她飘到降谷零身侧,透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哈罗的航空箱,灵体在喧嚣的机场背景下几乎看不见。但降谷零注意到,在接下来的路上,她比平时沉默了许多。只是静静地飘着,淡紫色的眼眸望着机场窗外起落的飞机,银发被穿堂而过的冷气轻轻拂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办理宠物托运手续时,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哈罗的健康证明和情感支持犬相关文件。哈罗在航空箱里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呜咽。降谷零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行李车扶手,那节奏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沉稳。
这时,百利甜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几乎被机场广播淹没:“那个少年……泽田弘树。”
降谷零侧头,用眼神示意她在听。
百利甜望着正在被传送带送走的哈罗的航空箱,声音低沉:“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别让他变成另一个……”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少出现的、近乎疲惫的情绪,像一个人忽然收起了所有尖锐的外壳,露出里面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部分,“组织的工具,那种未来,太冷了。”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看着航空箱消失在行李传送带的入口。他轻声回答,语气郑重,不像是一句敷衍的承诺:“我尽量。”
百利甜没有再说话,只是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当广播最后一次催促前往波士顿的乘客登机时,她的灵体化作一缕微弱的银光,如同被吸入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个已经远去的航空箱。她本可以留在降谷零身边,至少二十米内都能自由来去。但她选择跟哈罗待在一起——那条傻狗第一次坐飞机,一定比她更需要陪伴。
降谷零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广阔的天空。盛夏的阳光炽烈而纯粹,将停机坪上的飞机照得发亮,像一只只蓄势待发的银鸟。
他转身走向登机口。
他不知道这次跨太平洋的飞行将指向怎样的真相,也不知道那个名叫泽田弘树的少年,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命运。
但他知道,至少这一次,深入未知的阴影时,他并非全然独行。某个麻烦又别扭的“房客”,和那条傻乎乎的柴犬,正以他们独特的方式,与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