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些话时,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着,像在给一篇看不见的范文标注重点。机舱里的广播在此时响起,提醒乘客即将落地。她的声音却没有因此中断,反而像是掐准了时间,在每个需要强调的词上微微加重,让整段话像一篇被念出来的、结构完美的内部备忘录。
降谷零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快速记录着要点,心中对百利甜这套娴熟的组织内部生存法则再次表示了认可。她确实是个宝藏,对组织运作的阴暗面了如指掌,像一本被人藏在暗格里的、边角已经翻旧了的工具书。“死亡原因……我们目前只有基于痕迹的推测,缺乏实证。”
“所以接下来就是第二步,实地验证!”百利甜理所当然地接话,语气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像棋手看到了下一步绝杀,“你,以安室透的身份,带着哈罗这个完美的掩护,去辛多拉大厦附近进行地面侦察,观察明面上的安保变化和人员动态。而我,”她指了指自己,灵体在晨光中微微闪光,像一颗被点燃的银色信号弹,“会抓紧时间,进去‘现场’看看。虽然人死了,价值大打折扣,但死法不同,背后的故事就完全不同,这直接关系到我们后续报告的深度和方向,也决定了组织是就此放弃这条线,还是值得继续投入资源深挖辛多拉的把柄。”
她的语气轻快而雀跃,分析却冷静得近乎残忍,完全将一条生命的消逝视为可评估的资产变动。像一名经验丰富的鉴定师,在灯下翻转着一枚刚收到的宝石,不在意它从何而来,只在意它能卖出什么价。
降谷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将她的每一句话拆解、收录、归档,像处理一份加密情报那样将它们放进记忆中最合适的位置。飞机开始着陆,轮胎与跑道接触的瞬间,机身猛地一震,像有什么东西被从高空甩回了地面。哈罗在航空箱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爪子紧紧扒住底垫,像在抵抗那股突如其来的惯性。
飞机平稳降落在洛根国际机场。清晨的波士顿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霭中,机场的跑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灰色长廊。出租车载着他们穿过逐渐苏醒的街道,路灯尚未熄灭,与东方天际透出的鱼肚白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景。街边的面包店已经亮起了灯,隔着车窗也能看见玻璃橱窗后那些被摆得整整齐齐的面包,像一排刚刚醒来的、金黄色的小动物。
回到熟悉的酒店套房,哈罗立刻兴奋地在地毯上打滚,嗅闻着每一个角落,确认自己的领地。它从门口一路小跑到墙角,又从墙角折返到床脚,最后停在落地窗前,对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歪了歪头,发出困惑的短吠。
降谷零则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按照百利甜刚才的指点,开始草拟发给朗姆的报告。他措辞谨慎,逻辑严密,既突出了“主动发现”的功劳,又保持了情报人员应有的客观与冷静。每一个句号都落得恰到好处,像外科医生缝最后一针时打的结。键盘的敲击声在清晨的安静里密集而清脆,像一场小型的、只有一个人在听的汇报演出。
点击发送后不久,加密提示音便清脆地响起。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一颗小石子砸在玻璃桌面上。
朗姆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带着他特有的冷硬风格:
「收到。酌情深入调查死因及影响。保持联络。R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