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将客厅照得暖洋洋的,光斑落在地毯上,像撒了一地的金色碎纸。哈罗在光斑之间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白色的身体绕成一个不停旋转的毛圈,偶尔因为追得太猛而失去平衡,在地板上滚成一团,又迅速爬起来继续。百利甜的灵体显形出来,懒洋洋地飘在茶几上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那些资料。她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关于某个外围据点被端、某个无关紧要的中间人意外身亡之类的消息,像在浏览一份与她毫无关系的旧报纸。直到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页打印纸的某条简短讯息上时,翻动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条消息混在一堆信息中,并不起眼:「科研组有新动向,一位十三岁的天才少女正式获得代号“雪莉”,预计将主导某项重要研究。」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于其他内容。窗外的阳光恰好在这时被一片云遮住,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她的轮廓在那一瞬间显得模糊而遥远,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推远了几分。
降谷零注意到了她这细微的异常。他放下手中的书,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怎么了?看到这条消息,是又想起泽田弘树了吗?”他猜测,或许是同样年少成名的天才,触动了她的某些回忆。
百利甜仿佛从某种飘远的思绪中被惊醒,抬起头看向降谷零。她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恍惚到鲜活的重启,像一台被短暂关机的电视重新亮起了屏幕。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波本,你知不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正式拿到‘百利甜’这个代号的?”
降谷零怔了一下,迅速在脑中搜索所有关于百利甜的组织档案和情报,却发现关于她获得代号早期的信息模糊不清。记录更多地集中在她的任务执行能力和叛逃后的威胁性上,像一份被刻意删去了开头的卷宗。他摇了摇头,坦诚相告:“这方面的信息很模糊,我不清楚具体时间。”
“那一年,我十四岁。”百利甜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具体的信息,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然后,她像是突然被点燃了某种奇妙的、带有竞争意识的火焰,灵体“唰”地飘高了几分,用手捂住胸口,做出一个极度懊恼、不可置信且充满“不服气”的表情。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浓浓的控诉意味,像一位被后来者夺走了王冠的过气女王:
“十三岁!她才十三岁!这不就明目张胆地打破了我保持的‘最年轻代号成员’的记录了吗?!岂有此理!科研组那帮老古板评审是不是暗箱操作了?!肯定是看脸了吧!老实交代,波本,那个叫雪莉的小丫头,是不是长得特别可爱,特别能唬人?!”
降谷零:“……”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秒入戏、演技浮夸的幽灵室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百利甜还在那里“愤愤不平”地絮絮叨叨,一会儿质疑组织评审代号的标准有失公允,一会儿猜测雪莉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走了后门,甚至开始天马行空地幻想对方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才能保持那样稚嫩的容颜。她的声音在暖洋洋的客厅里起起伏伏,像一首节奏轻快的小调,故意把所有的重量都唱得很轻。哈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吸引,停下了追逐尾巴的游戏,蹲坐在地板上,仰着脑袋,黑亮的眼睛跟着她在半空中的移动轨迹转来转去,像在观看一场只有它能看懂的独角戏。
降谷零没有再追问。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那条关于“雪莉”的简短消息上,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窗外的阳光重新涌了进来,照得那张打印纸亮得有些刺目,黑色的字迹在光线下像一道道刚被刻上去的凹槽。他伸出手,将那张纸拿起来,折好,放进茶几下面的文件夹里。动作很慢,像在给这条消息寻找一个恰当的归处。
哈罗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仰头望着他,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动,像一把小小的白色扫帚。降谷零垂下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腹陷进柔软的毛发里,触感温暖而踏实。
“饿了?”他问。
哈罗的尾巴摇得更用力了些,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期待的呜咽。
降谷零站起身,朝厨房走去。身后,百利甜终于停下了她的“控诉”,安静下来,像一片被风吹累了的银叶,缓缓落在了沙发靠背上。她的银发从靠背上垂下来,在穿窗而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道安静的、银色的瀑布。
厨房里传来打开水龙头的声音,锅具被取出的轻响,还有哈罗因为期待而发出的细碎呜咽。那些声音重又填满了整个空间,把它们包裹成生活本身的样子。窗外的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露出半道极淡的虹,像谁用最浅的彩笔在灰蓝色的天空上轻轻画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