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句。
小黛玉再也忍不住了,小跑着扑到他怀里。
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小叔叔,澈儿他离家出走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我便想问问道长爷爷,可又怕搅扰了你们清净…”
十四将油纸伞偏向她,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棉帕,俯身拭去她满脸的泪痕:“不打紧,先进来,慢慢说。”
他转动素舆,让开道路,离开前又对阴影处几不可察地颔首。
黛玉抽噎着,乖乖跟在他身后踏入观门。
那个常因懒惰只在门内喊话的道童此刻见到主子竟亲自来开门,便知再无转圜的余地。
果然,不消片刻便有劲风袭来割断了他的脖子。
随后劲风卷过,落雪无痕。
方踏进静室,暖意袭来。
后知后觉的寒冷此刻铺天盖地袭来。
况且她本身便畏寒,此时更觉手脚冻得发麻。
十四引她在金丝炭炉旁坐下,吩咐旁边杵着的嬷嬷道:“替你们姑娘将鞋袜脱了,烘干鞋袜。”
那嬷嬷忙不迭地上前。
先替黛玉解下已被雪浸湿了斗篷,拿到另处烘着,又来脱她的鹿皮小靴和罗袜。
这一脱,才发现问题严重。
小黛玉的鞋袜此刻尽数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原本粉嫩嫩的小脚丫,此刻冻得颜色发紫,甚至有些肿胀的迹象。
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哆嗦。
恰在此时,便有小道童端来热水。
丫头年纪再小,脚也不是外男能随意看的。
十四操纵素舆上前,将道童拦在外间,伸手接过木盆:“你且下去吧。”
小道童忙躬身退了出去。
十四放入药包,将木盆放至黛玉脚下。
温水浸没双脚,疼地她小脸皱成一团。
这时,白云道长拿着龟甲和几枚铜钱自门外正要进来,口中还在念叨:“主子,您要的占卜家什儿取来了。”
十四转动素舆,伸手接过龟甲铜钱,将白云道长也挡在了外间:“给我便好,你先去忙。”
白云道长被他这明显是赶人的态度弄得一愣:“主子,我还没见着林丫头呢,她这是要算什么?老道我…”
话没说完,已被十四推出了外间。
小黛玉的目光早已被十四手中的龟甲吸引。
十四将东西放下,先转身去了里间。
拿出还没他巴掌大用雪白狐狸毛滚边的暖鞋,和厚实的棉袜给黛玉换上。
做工精致,还绣着专属的云纹,一看就是出自十四之手。
换好后,黛玉这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立刻巴巴地蹭到十四身侧:“小叔叔,有劳了。”
十四净了手,应道:“嗯。”
便不再多言。
将铜钱纳入龟甲,双手合握,轻轻摇动。
黛玉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
“哗啦—”
铜钱落在案几上。
十四垂眸看去,眉头皱紧,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凝重。
黛玉不免声音发抖:“小叔叔,结果如何?”
十四看向黛玉,声音低沉:“卦象显示大凶。”
黛玉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方位,西南,还在移动。”
十四补充道。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也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拐子!”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崎岖难行的山道上。
林言澈确认,自己是真的被拐了。
事情的发展显然已经飞离原定的计划。
昨夜,他让小肥载着飞出林府后,本打算寻间客栈躲藏,但又觉得不妥。
且不论他这般年幼客栈收不收,就算收怕明日便会被寻到,便又折返去漱玉书院,至少斋舍内生活物品样样齐全。
可飞至半途,小肥鸟精神力耗尽便回到精神世界沉眠休养。
彼时寒风如刀,林言澈被独自留在山脚。
离书院倒是不算远。
便咬咬牙上去。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勇气和能力。
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寒风穿过枝桠呜咽。
就在他浑身汗毛倒竖准备不管不顾拔腿狂奔之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自他身后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林言澈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先是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然后又感受到剧烈的颠簸。
林言澈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这绝对是他坐过最破旧的马车,哪怕是当初江宁远带他逃亡时他都没有被这般虐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