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围还有好几个孩子。
有男有女,皆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年纪看起来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七八岁。
无一例外都被绑着手脚,堵着嘴堆在车里。
身上背着的包袱不翼而飞,林言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努力坐直身体向外看去。
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世界,山峰连绵,郁郁葱葱。
陌生的恐怖。
他本来想多注意路边的风景在脑海中留个记号,但麻沸散的药效哪是他个小孩子能承受的?
还没多用力气,他的视线就有一阵没一阵的恍惚。
等林言澈再醒来时,天色昏沉。
柴房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几缕残阳从破败的窗隙挤进来映出空中浮动的尘埃。
七八个孩子瑟缩在墙角,大多已醒了,正惊恐地互相张望或低低抽噎。
“砰”一声,破旧的木门被粗暴推开。
满脸横肉的壮汉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破竹篮,里头放着几个干硬的杂面馒头和几碗浑浊的水。
他将篮子往地上一撂,粗声道:“吃!都给我老实点!你们可是亲眼见你们爹娘将你们卖了,谁要是哭闹—”
他抽出腰间别着的短刀:“老子这刀可不认人!”
孩子们吓得噤了声。
壮汉这才将他们口中塞的破布扯掉,果然再无人敢放声。
林言澈身旁是个约莫七八岁左右的女孩,头发枯黄,脸上沾满灰土唯有额上的胭脂记分外显眼。
她见林言澈盯着地上的馒头不动,以为这穿着细软绸衫的小少爷不知如何下口。
便俯下身,用嘴叼起一个馒头,又朝林言澈眨了眨眼,示意要这般进食。
林言澈看着脏兮兮的馒头和那碗浑浊的水。
没有动。
那壮汉留意到他的动作,嗤笑:“哟,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脾气!”
此时门外又晃进一个同伙,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咧嘴笑道:“这小子可是这批货里最贵的了。瞧这身行头,光当了也值几十两银子。不过……”
他踢了踢墙角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青布包袱:“包袱里怎么尽是些破烂儿?尽是泥人还有枯花烂叶压的纸片?嘿,大少爷离家出走净带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哄笑声在狭小的柴房里炸开。
林言澈眼圈蓦地红了。
那不是没用的东西。
泥人是姐姐在巷口老匠人处买来送他的,花笺是他们在园中捡了落英制成的…
每样,都承载着和姐姐共度的时光。
见他红了眼,拐子们笑得更放肆:“不吃?行啊,骨头硬是吧?饿上两天,看你还能不能摆这副清高样儿!”
为首的壮汉啐了一口,转身和同伙走了出去,重新锁上门。
柴房陷入昏暗。
林言澈闭上眼睛,尝试呼唤精神世界里的小肥。
啾鸣在他意识深处回应了他。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现在必须休息等待时机。
旁边的女孩见他合眼,也默默挨着他坐下。
一时间,柴房里只剩下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拐子喝酒划拳的喧闹。
夜渐深,寒意渗入骨髓。
守夜的壮汉坐在门外,起初还骂骂咧咧,后来鼾声渐起,显然睡熟了。
林言澈倏然睁开眼,唤出小肥。
荧光的尾羽凝起红色光芒。
贴近粗糙的麻绳。
麻绳因高温而断。
他的动静自是瞒不过在他旁边的大姐姐,她睁开了眼看向林言澈。
林言澈在小肥为他们松绑的间隙将自己的包袱收拾好,待完成后才用气声道:“跑。”
话音未落,他矮身窜向到窗边,
“哗啦!”
他奋力撞开松动的窗户,爬出窗外。
“不好!人跑了!”
柴房内的孩子们也争先恐后地涌向窗口和大门。
被惊醒的拐子们怒吼着冲进来,四个壮汉一时竟被这些拼命挣扎的孩子缠住。
混乱中,孩子们四处逃窜。
林言澈拼命狂奔。
可他终究只是个年幼的孩子,哪里跑得过壮汉的腿脚?
怒骂声迅速逼近,粗粝的大手眼看就要揪住他的后领。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冲出人影将他拦腰抱起,继续向前冲去!
是那个额上胭脂记的女孩。
她咬着牙抱着林言澈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然而,孩子的体力终究有限。
慌乱中,女孩脚下一绊,两人顿时失去平衡,朝着陡峭的斜坡滚落。
天旋地转间,林言澈只觉身下一空—
竟是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