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终于明白,为何跃过龙门的人再也没有回来。星火的妈妈、还有那些怀着希望攀上石壁的人。他们不是去了光明之地生活,他们是成了光的一部分。
小龙女看着那行字,只觉胸口愈沉。下层人以为爬过龙门,便能去上层生活。上层人却教自己的孩子:他们是自愿归于光。
那行字旁边,还有一大片复杂图案。线条纵横,粗细不一,像经脉,也像河流。小龙女起初没有看懂,随后发现每条线旁都标着不同符号,其中几处还画着湖泊、热泉、岩洞、矿田和上层城镇。
这是水脉图!
小龙女开始细细查看图案,这水脉图虽复杂,却并非无章;她看得久了,便将它当作人体经脉来辨。主脉如大经,支脉如细络,暗脉藏在其间,很快便被她一一记入心中。
确认记下后,她才再次转动圆杆。画面又变,光色骤然转红。小龙女看见一个更大的洞穴,中央有一片湖。
湖里盛的却不是水,而是火红液体。它缓慢翻涌,表面不时鼓起一团泡,又轰然炸开,喷出红光与浓烟。哪怕隔着窥天镜,热意仿佛仍扑到眼前。
湖边有人打铁,那些人光着手臂,只穿短衣与护具,挥动重锤,将烧红的矿石反复敲打。有人用长钩从火湖边缘捞起红得发白的东西,送入石槽;有人把尚未成形的刀刃浸进黑水里,水面立刻炸开。
火湖不时猛地喷起红液与气浪,附近的人立刻退开,等它稍稍平复,又重新靠近。
小龙女不知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火,也不是普通的水。
火湖附近的墙上挂着一排排热刃,未被激活时暗沉如铁;一旦有人握住柄端,红线便沿刃身亮起。
再转动圆杆,画面切到另一座巨洞。
这里地面更平整,四周停着许多类似沙漠区大车的东西。车头装着巨大钻头,一圈圈螺旋向前,边缘寒光森森。车身两侧没有轮子,只有一节节相连的履带。
钻头很好懂,应是用来挖掘山岩的。至于履带,它能轻易越过碎石泥地。
再转动圆杆,画面晃了一下,又回到最初的广场。
没有新的画面了,小龙女站在设备前,久久没有动。
好一会,她才伸手打开设备凹槽。水压被解除,石壳微微一震,缓缓下滑。金属孔缩回岩壁,水流声也渐渐低下去。她等设备停稳,才小心取出水棱镜。
那组薄薄镜片仍泛着微光,小龙女把它握在手心,沿着来路往洞外走。
洞道仍旧狭窄,水滴仍旧落下。方才来时,她只觉得这里潮湿阴冷;此刻再走,却觉得每一滴水声都像在提醒她,下方还有许多人被蒙在黑暗里,仰望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光明承诺。
她走到洞口边,一探身,便看见小童子还在半道上等她。
小童子一脚踏在岩脊上,一脚借着柳叶刀稳住身体。她趴在石壁上,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意。见小龙女出来,她立刻开心地朝她招手。
下一瞬,小童子看清了小龙女脸上的沉重,笑容立刻消失。
那变化快得像剑锋出鞘,方才还笑得明亮的人,顷刻间绷紧了全身。她仰头望着小龙女,眼神锐利,眉眼间那点柔软尽数收起,只等小龙女一句话,便能立刻杀出去。
小龙女心里的沉重,像被小童子轻轻接住。她还未开口,小童子已经从她的神色里读出了不安,先她一步紧张,先一步戒备,也先一步准备好陪她面对未知。
这种与小童子心意相通的感觉,像一种无声的陪伴,替她驱散了独自窥见真相的孤冷。
小龙女望着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小童子眼中的锋芒因这点笑意微微一软,紧绷的肩背也松了半分。
小龙女低头想把水棱镜放入风衣口袋,这才发现口袋开口太小,镜片组根本放不进去。她便先将短刀收进口袋,又把水棱镜放进风衣后面的帽子里,伸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才贴着岩壁往下爬。
她内力不足一成,不能像从前那样轻飘飘落下。岩壁湿滑,她双手按上石壁,学着方才小童子的法子,将内力往掌心与足下收束。
这法子她虽不曾亲自用过,可先前伏在小童子背上,两人内息相通,小童子如何发力、如何把自己吸在石面上,她都经历得清清楚楚。此刻照着运转,掌心与足下果然生出一层极薄的吸力,像有无形细丝牵住湿石。
小龙女扣住石缝,足尖贴稳岩面,一点点往下移。
小童子一直仰头看着她,等小龙女快到她身边,她便伸出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石壁间地方狭窄,她却还是尽力把小龙女拢住,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抚过她的头发和后背,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问小龙女看见了什么,没有急着要答案,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她。
小龙女起初没有说话,她靠在小童子怀里,感受着贴近的体温,听着耳边沉稳的呼吸,方才如坠冰川的心,才一点点回了温。
过了许久,她伸手回抱住小童子。
小童子察觉到她身上的僵冷慢慢松开,这才低下头,将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龙儿,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