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闭了闭眼,轻轻蹭了蹭小童子的脸,又把脸埋进她的肩侧。
方才在窥天镜里看见的血色、被浆液浇亮的发光菌,似乎都被小童子的气息隔开了一点。那沉重仍在,却不再压得她不知所措。
小龙女余下的内力,足够她自己攀下石壁。可此刻,她一点也不想和小童子分开。
她性子清冷,自幼独立。可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靠着小童子,哪怕只有片刻。
她不知道这样短暂的逃避能有什么用,却仍想纵容自己一次。
她静了一会儿,忽然用很轻的声音道:“童儿。”
小童子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嗯?”
小龙女抱着她,没有松手:“我想你背我下去。”
小童子没有问为什么,只柔声应道:“好,我背你下去。”
小龙女笑了,那些沉重的情绪,又少了几分。
小童子小心调整位置,让小龙女伏到自己背上。小龙女抱住她的肩,脸贴在她颈侧,呼吸轻轻落下。
小童子把柳叶刀从岩壁里拔出,重新收好。
这一次,她动作比上来时更慢。她知道小龙女心情不好,故意爬得慢些。
小龙女伏在她背上,听着她的心跳。那心跳比平时快一些,却很稳,隔着贴近的肩背,一下下传过来,像方才抚过她头发和后背的手,把她从那些血红画面里慢慢带回来。
下方渐渐听见动静,星火最先抬头。她看不见,却能听见衣料擦过石壁的细声。她抓紧自己的泥包,整个人往前倾去。
铁心兰也站起来:“下来了?”
李秀宁听了片刻,道:“下来了,两个人都没事。”
不多时,小童子背着小龙女落到地面。
小龙女从小童子背上下来,手仍扶着她的肩。小童子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开口,便也不催,只是不动声色地侧过半步,将她挡在身后。
其他人围了上来,中层女人急声问:“窥天镜还能用吗?看到什么了吗?”
一个男人压低声音:“上面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他们说的一样,有很多光?”
“有没有其他能上去的路?”
星火也爬到跟前,耳朵努力朝向小龙女,声音发紧:“你有看到我阿妈吗?”
小龙女低头看着星火,她小小的手攥着泥包,指节发白。她在等一个等了很久、又害怕听见的答案。
又一女子靠过来,故作轻松地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哥?他叫子语,就是不久前登上龙门的那个家伙,他在上面很受欢迎吧?”
血肉模糊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小龙女久久没有出声。
若只是告诉这些人上层富足,下层贫苦,或许已足够让人愤怒。
可她看见的远不止这些,她看见他们生活的希望,是吞噬他们的光。
她脸上的神情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喜怒,可小童子最了解她,知道她内心并不平静。
小童子伸手覆住她握紧的拳,轻声道:“龙儿,真相或许令人痛苦,但是唯有真相才有可能救人。”
这句话落下时,小龙女怔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小童子,那双眼睛平日望着她时,总带着鲜活的笑意,可此刻笑意尽敛,只剩沉静而坚定的光。
小龙女忽然想起林朝英,当年师父教她们练功时,也常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们。她和小童子从会爬起,便在那样的目光下学着运气,借着爬行打磨筋骨。许多动作要重复千百遍,手脚酸软得发抖,也不能停。那样的严厉,对几岁的孩子而言近于残酷。
可也是这份近乎残酷的坚定,让她们有了远胜同龄人的武力,也有了遇事不退的心性。
如今小童子这样望着她,像是师父当年那份坚定,又隔着岁月落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