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聊的全是戏:第三站首演的场次安排,A 组 B 组的轮换,侧台的景片怎么挪。谁都没有提“热搜”那两个字,更没有提照片里那两个人影。
两个人都知道,外面在传的那些话,在场的人只有他们两个,而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打算当着对方的面,把那件事说破。
都心照不宣。都只谈事业。
散场的时候,闻笛先站起来。
“纪导,那我走了。”
“嗯。”
她走到过道口,他叫住她:“闻笛。”
她停住,没回头。
“夜路,”他说,“走正门。后巷没灯。”
“嗯。”她说,“知道了。”
她走出观众席,穿过走廊,推开剧场正门。外面的路灯照进来,她的影子在门里拖得很长。门在身后合上。
门外的风,比黑剧场里暖。她从背后把那张节目单抽出来,拿在手里。纸卷被她焐软了,展开,折好,放进了帆布包的侧袋。
从第一站开始,她的侧袋里攒了一沓节目单。今晚这张,是第一张别人递的。
纪沉舟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他刚才想说的话,不是“夜路走正门”。他想说的是:热搜里那两个人影,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盏工作灯,一张图纸,一句“光走五次”。他想说,她不需要为那个深夜向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向他解释。
可他什么也没说。说出来,就变成“纪沉舟替她背书”;说出来,就变成她半截衣角的理由。他说了“夜路走正门”,她说了“知道了”。
他想,她等他说点什么。他也等自己说点什么。最后两个人等到的,都是夜路走正门。
深夜,他回到办公室。桌上是宣发下午发来的声明草稿,资方逼的,说词条不压,第三站预售还要跌。草稿第一行写着:“纪沉舟先生与闻笛女士,仅为工作关系,同为本剧组导演组成员。”
他看着“闻笛女士”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是执行导演。第三站的谢幕是她排的,光走五次,第五组前空台两秒。她不是“女士”,她是闻导。这份声明只要发出去,“闻笛女士”就会跟着“纪沉舟先生”一起,被钉在同一个词条下面——他摘了两年,才把她的名字从自己的影子里摘出去,一份声明就能再挂回去。
他把草稿拿起来,从“闻笛女士”开始,一行一行划掉。
划到最后,他握着笔,坐在桌前。窗外,排练厅那扇窗,灯已经灭了。
他坐了整整一夜。
那句声明,他始终没有发出去——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让这行字发出去之后,她的名字,还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