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白昼”两个字,想起那间灯全开的排练厅,灯是亮的,名字是亮的,谁的名字都看得见。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下。屋里很静,桌上空玻璃瓶里,白洋桔梗早就谢了,花茎还立在瓶子里。
她躺下,想,如果她去了那边,会不会也有一个人,知道她练完第一遍要喝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住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排练厅靠门那张桌子,是纪沉舟每天放水的地方。
上午九点,她在里面练第一遍。他在办公室里,听得到她的脚步声,听了两年,他分得清她第几遍是热身,第几遍是走戏,第几遍是在跟节奏较劲。第一遍收尾的时候,脚步会轻下来,她会停下来擦汗。
他等那个脚步轻下来,才把水倒进白瓷杯。温的,不烫。他端着杯子走到排练厅门口,放下,转身,走回办公室。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他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的。大概是声明那晚之后——他做了五年不署名的事,那一晚署了一次名,署的是“前辈”。从那以后,他能做的就只剩下“像前辈”:不能送花,不能留字条,不能说“你辛苦了”。前辈给后辈倒一杯水,不算越界。
可他知道不是。
他倒水的时候,手是稳的。心里不是。
第三天,他听见她问了一圈那杯水是谁放的。老周摇头,秦朗说不是我,阮棠说不是我。她没有问他。他站在办公室门后,听见她问完,说“算了”。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他没有出去承认。他也不能承认,承认了,那杯水就有了名字;有了名字,就不是“前辈”能给的东西了。
今天她练完第一遍,没有立刻喝水。他隔着窗,看见她站在桌前,把那杯水端起来,又放下,像在端详什么。然后她端起来,喝了。
她喝完,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
他看着那个洗干净放回原处的杯子,目光在上面停了半晌。她知道有人在送水,她不知道是谁;他送水,他知道她会接。两个人都没有问,两个人都没有说。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最体面的一种距离了:一杯水,温度刚好,放在一个她一定会看见的位置。
他把窗帘拉上。
明天,他还会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