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相国寺归来后,陆辞又回青石院了。陆安又把衣衫、书册、笔墨,悉数搬了回去,眉开眼笑的,终于不用天天绷着神经伺候世子爷了。世子爷在青石院出来,总是松快一些,好说话一些,不会那么肃穆冷厉。
后堂之中,沈氏与刘妈妈坐着闲话。
刘妈妈正在将从青石院打听到的,一一报给沈氏:“都说打从相国寺回来,世子便夜夜都宿在青石院里,陆安把前院的东西全搬了过去。守夜的婆子是夜夜要送水的。世子爷得空还陪玉宁小姐练字下棋。”
沈氏听着,不由得双手合十,“莫非当真是菩萨显灵不成?可快别折腾了。阿辞这性情,当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刘妈妈连声宽慰:“许是少年夫妻,总有些争执的时候,过去了又好了。如今年岁渐长,相处久了,也更知人心,或许就生出情意来了。”
沈氏轻轻颔首,叹了口气:“罢了,这些事情我也实在管不到了。不过,添置通房侍女一事,暂且搁置不提,不必急于一时,静观往后情形再说。”
刘妈妈自是应好称是。
却说陆辞此番回来青石院,与上次在这里时又多有不同了。
从前他大多数时候在书房忙至夜深才回来,与谢泠禾做弄一番之后,天未亮就起床上朝去了,早出晚归。
而如今只要朝务不忙,无急事,陆辞会在午后就来到青石院,花一些时间陪伴女儿。
从前陆辞教导女儿素来严苛,规矩分毫不肯松懈,小丫头面对父亲总是拘谨畏惧,说话都细若蚊蚋。
今日陆辞却屏退左右,取来笔墨彩笺,没有急于督促她临摹大家碑帖,反倒轻声询问,
“阿宁喜欢画山川,还是花鸟?”
陆玉宁怯生生抬眼,试探着答道:“我……想画山间小鹿。”
陆辞闻言,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耐心铺好画纸,陪着她一同勾勒轮廓。阿宁下笔歪歪扭扭,他也不加斥责,只是俯身轻轻提点线条走向,偶尔拿过画笔示范一二。
父女二人同坐廊下长案,说说笑笑,小丫头渐渐放下惧怕,叽叽喳喳同他说起园中看见的雀鸟花草,时不时仰头央求父亲指点。
如此几日,陆玉宁便与陆辞亲近了起来,遇到什么好吃的都想留给父亲,玩到好玩的也要带给陆辞。
陆辞与女儿亲近,谢泠禾乐见其成。可是,到了夜里,谢泠禾就受不住了。
也不知道大相国寺里,陆辞究竟遇到了什么,从前那般克制的人,如今床榻之上纵情至此,可谓是索求无度了。
谢泠禾感到有些害怕。陆辞以一种强势的姿态,进入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这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她一直想的是,他们会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各自忙碌,只在为了生育儿女时才靠近。黑夜里靠近彼此,白日里形同陌路。
如今这样,太近了。
这一夜,陆辞如同往常一般,沐浴过来,上榻,要将妻子搂入怀中。正当他伸手去剥那夏日轻薄的寝衣时,谢泠禾握住了他的手掌:“世子,我今夜身体不适。”
那纤细的手指,带着几分凉意。
陆辞坐起身来,拨开她粘在脸颊的长发,皱眉道:“怎么了?可是生病了?手指这般冰凉。”
谢泠禾轻轻摇头,轻声道:“不过是月事刚至,历来都是这般,不算什么大事。”
陆辞再问:“当真无事?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不必了。我喝过红糖水了,睡一觉就好。”
陆辞似是不放心,起身下榻,到了外头,喊来了李妈妈,细细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妈妈第一次见到陆辞对自己小姐这般上心,自然趁着机会劝诫一二:“夫人月事来时就会如此,无甚大碍。不过,若是世子爷能用手掌帮夫人焐热轻揉腹部,那也能舒缓疼痛。”
顿了一下,李妈妈又补充道:“要养好身子,需要睡好觉,不可熬夜太过,否则精血不足,更是疼痛,往世子爷体恤一二。”
近来陆辞作弄,往往三番几次,日日到夜深时分。李妈妈虽未明言,实则说的却是这件事情。
陆辞虽然是朝堂上的权臣,但是,叫妻子的奶妈这么一说,不觉得面上一热,含糊应下,挥手让她退去了,才又进屋来。
他默然无声,吹熄了灯火,摸入床帐之中,躺下。
“世子,我身子不适,担心半夜吵到你。”谢泠禾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