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复归安静,弘武帝指尖轻轻叩击御案,望向一旁侍立的李瑾全,淡淡笑道:
“看来,他是想让谢铮言戴罪立功,日后光明正大回京。如今倒是懂得处处为自己的妇人筹谋周全了。”
李瑾全微微躬身,柔声回话:
“陆世子素来这般心性,向来把家族荣辱、肩上职责看得最重。但凡落在他分内之事,从来不会推诿规避。无论家事还是朝堂,莫不如此。”
弘武帝瞥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这老货,每次说到陆辞,样样都是好。说,可是他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李瑾全一哆嗦,忙跪下来,“陛下,奴才是一片忠心啊!陆世子行事,从来谨言慎行,对陛下是言听计从。老奴不敢有任何徇私。”
弘武帝哈哈大笑:“同你开玩笑罢了,何故如此慌张?起来吧。”
传旨宦官携御赐财物抵达国公府,当众宣读圣旨,言明世子夫人谢氏献出东北边境舆图,裨益边防,功绩可嘉,特赐金银珍宝、上等云锦若干。
沈氏率领府中女眷、各房眷属齐齐于正厅接旨。一箱箱流光溢彩的赏赐依次陈列堂中,众人纷纷向谢泠禾道贺,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柳微婉立在人群一侧,脸上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心底郁气翻涌。
这谢泠禾怎的这般好运气?从前两三年,世子对她不亲近,自己还能幸灾乐祸。可最近世子都天天住在青石院里了,如今还得了皇帝的赏赐,真是风光无限。
待传旨太监离去,厅中只剩下关系亲近的几人,柳微婉便按捺不住,语气带着尖酸讥讽:
“大嫂自然是有本事的,到底是从边关过来的,往日相识的兵将数不胜数。拿着旁人留存下来的心血送到御前,往好听里说是借花献佛,往难听处讲,难保不是私自拿了别人的东西。这般风光,又有什么值得洋洋得意?”
话音刚落,身侧陆照眉头一沉,低声喝止:“微婉!休得胡言!御前赏赐之事岂能妄加议论。”
上首坐着的沈氏也淡淡地望了过来。当着沈氏的面,柳微婉不敢公然同陆照争执,面上掠过一丝悻悻之色,不愿继续待在此处受这份刺眼的热闹。
她敛了神色,起身打算先行回院落,不料刚站直身子,脑袋骤然一阵天旋地转,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陆照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扶住搂入怀中,神色瞬间慌了:“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他一边小心翼翼搀扶安抚,一边高声传唤下人,火速去请太医入府诊治。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为柳微婉诊脉。片刻之后,太医面露喜色,躬身道贺:“恭喜二爷,二夫人已有两月身孕!”
柳微婉双眼瞪圆:“当真?”
陆照更是小心翼翼看向太医,再三求证。
太医十分肯定:“自然是真的。脉象健康,十分有力。老夫开些固本安胎的药,夫人按时喝就好了。”
沈氏大喜过望,众人簇拥上前问候道喜,嘘寒问暖。
柳微婉靠在陆照怀中,缓过晕眩,眼底漾起得意的光。她抬眼,目光直直越过人群,遥遥望向不远处的谢泠禾,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回到青石院,春棠再忍不住抱怨:“这个二夫人是哪里有毛病么!干嘛总盯着我们夫人看!她过她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又没有缺她少她,怎么她事事看咱们夫人不顺心!”
李妈妈微微摇头:“这位二夫人,想来是在家里跟姐妹比较惯了。入了国公府,没有别人对比,就只看着我们夫人。实则,两人全然不一样,有什么好比的呢?咱们是世子夫人,将来是要袭爵的。世子爷还是圣上身边的倚重心腹。”
“只是,如今二夫人怀孕了,就怕对咱们夫人就是压力了。”李妈妈有些担忧地看向谢泠禾。柳微婉嫁入柳家也有四年,比谢泠禾早半年进的门,前头也是生了女儿。
谢泠禾笑笑:“无事。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且等等。”
她嘴上这样安慰身边人,心里却觉得有压力。从前都是女儿,说起来,也有柳微婉一起来分散火力。但若是柳微婉当真生下儿子来,那么,沈氏的压力、陆氏一族的压力,就肯定全部放在自己身上的。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觉得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