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院里今日难得白日里有人。
醒酒药在院里的炉子上咕咕作响,飘起一股淡淡的苦味。
屋里,清湘扶宋芝韵靠坐在枕上:“小姐,姑爷在外头给您煮醒酒药呢。”
女子嘴角挂起淡淡的笑,清晰的眼眸毫无半分醉意,她往外头开着的门边瞧了眼,齐玦一人站在炉前盯着火候。
他手中的字条扔到炉中烧了。
“清湘,今后再也不用怕齐玦杀我了。”
“姑爷怎的会杀小姐,小姐莫不是吃醉酒,糊涂了?”
清湘这一嗓门大,让刚端来醒酒汤的齐玦停在门口侧听。
“那京城中不是有流传郑国公醉酒打死自己发妻的事么,听说那发妻和旁人传信时被郑国公发现了,郑国公觉得自己气不过,一次醉酒,就把那发妻给打死了。”
宋芝韵现在想起来都还浑身犯怵,她凑上前和清湘瞪圆了眼睛说:“那郑国公先前是武将,这武将动起手来是要人命的。今日我先同齐玦说了,又当着他的面去拿回那封信,等信一烧,这事就了了。”
而且是齐玦瞒她在先,即便日后提起,她也有理。
宋芝韵说完闭上眼点点头,小嘴还不忘抿起,十分确定自己所行万无一失。
“醒酒汤好了。”
齐玦从外面端着醒酒汤进来,清湘退到外边,被齐玦偏了一眼,她低下头关门退出去。
宋芝韵伸手去拿碗,谁知,齐玦勺了一小勺:“我喂你喝。”
趁宋芝韵开口的间隙齐玦将药喂了进去,紧接着又喂了一口,一口接一口,直至喂完,齐玦才停下动作。
“还醉着?”
早已清醒回来的宋芝韵扶着头,眼神迷离地看向旁边的齐玦:“有点晕。”
“那你睡着,我去盯城主府。”
“不行。”
极为清醒的一声,宋芝韵在齐玦的审视下慢慢地又扶上额头,声音软了许多:“夫君又不知我的计谋为何,没有我,若是夫君没留意到旁的,岂不是会误了大事……”
女子眼眸上挑,不忘瞧着齐玦的神色。
“就夫人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谋,漏些旁的,能有什么大事会被耽误?”
上手拿封信的小事需得她在那饮酒醉酒,句句夸那殷知远劳苦功高。
脸沉如墨,宋芝韵以为自个瞧错了,她拿开点手仔细瞧看阴得嘴角都拉得平直的齐玦:“那我不是还赚了两百。”
“夫人不去当账房先生真是可惜。”
眉头微蹙:“若是你,难道有更好的法子?”
“没有。”
刚起来点的身子又躺靠了回去。
宋芝韵也想一上城主府就进去将他们的罪证都搜罗了,但人都有脑子,又不是她上门要就能给。
哼。
女子唇瓣微启,极小的一声冷哼。
本已移开视线的齐玦又扭回来看向嘲讽他的宋芝韵,目带气,直直地看向她:“我告诉你,我还真有法子。”
“?”
自己都没察觉到哼声的宋芝韵不解地看向突然来了嗓门的齐玦,目光上下看了一番:“什么法子?”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坐在出城的马车上时宋芝韵还有点懵,她走到前头,拉开前面帘子看向马车上挂着的“宋”家牌子。
还有这辆马车。
有榻有桌,有炉有茶。
其木质绝非寻常人家可有,还有外头明晃晃的“宋”字。
若是被朝中那些御史知道了,还不知弹劾宋家的折子能垒到何处去。
“齐玦你莫不是在报复我们宋家?”
吃了酒的宋芝韵讲话也比平日里大胆许多,不再讲究什么温婉平和。
“以弱示人,尚能让人轻敌。可……宋芝韵你不觉得你一个九小姐在这卑躬屈膝的过得太憋屈了吗?”
前头忍忍就罢了。
如今,定西军、宋落扬都已心知肚明,又何必再唯唯诺诺。
“你可知为何会有微服私访,暗中巡察,这样的字眼出现?”
宋芝韵实在是不了解齐玦在想什么。
“江南宋家,富可敌国,坐辆寻常出行的马车怎的了?十日的时间,不赶着逼一逼,难道你想看着最后的机会溜走?”
言语句句犯冲,早知出门前让他也喝碗醒酒汤。
宋芝韵故作思考地点了点头:“吴大将军说了,这十日定西军的人随我调遣,包括齐玦。”
“……”
见齐玦不吭声了,宋芝韵嘴角勾起笑意:“你需听我的,不可擅自行动。在军中,不听将者,是为大忌。”
笑意浅淡,一眼就可见底。
齐玦也挤出一个微笑:“宋娘,有何见地?”
“我要,声、东、击、西。”
半个时辰后。
土墙院门前有一群身穿商人服饰的男子正在往外搬箱子,一个箱子需三人抬,步子沉重,动作缓慢,箱子里的东西很重。
对面树下的秦蝶躲在树后看向那些商人。
所穿装束同垂城同临西州商人不同,锦缎加身,纹路精细绣在暗处,更像是江南富庶之地才舍得穿。
最后一个箱子上由清愁和商人仆从抬出。
“这是我们家主给你们的酬金,务必赶在秦家前送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