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城府衙门前，所有官员都出来迎接从州衙下来的殷大人。

“殷大人，里边请，里边请。”

身为知府的黄大人不停地往额上擦汗，走两步擦一下，走两步擦一次，袖口都被他擦成了深色。

同样身穿服的殷知远走到府衙的院里。

城南山上的焦尸被放在院中，仵作正在一一检验。

除了被火烧的痕迹，每具尸体上还有剑口。

是先杀后放火。

仵作将整理好的详细呈给黄大人，又由黄大人呈给殷知远。

每一具尸体都记了编号，剑口所处位置一一记录在册。

“百姓可还在闹？”

黄大人双手作拱，险些要给殷知远跪了，他咽了咽：“闹的，这几题越闹越大，这没办法，才把这些尸体从乱葬岗上搬回来，一一查验。”

翻看册子时殷知远看了眼地上那些尸体：“早些结案，莫要耽搁了次月京里来的巡查。”

据冯羽所说，陛下已下旨让人来临西州巡查。按照时日来算，应是在下月。

“这……”

黄大人掀起眼皮看向这个冯羽跟前的红人，眼眸狂眨，对上殷知远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眸，他草草应下：“早些结案，早些结案。”

满地的焦尸，运气好的还能根据身上残有的布料寻一寻亲属，这运气不好的，还能碰上几家人抢一具尸体。

忙前忙后，这天谴成了人祸。

百姓更是躁动，嚷嚷要官府交出凶手。

早些结案，结的哪门子案，这分明就是把他往断头台上送。

黄大人送走殷知远，回到府衙，哼了一声，让衙役把府衙大门关咯：“都听见没？殷大人说早些结案，你们三日内寻不出凶手，都给我一起去菜场等着杀头吧。”

上受气，下撒气。

黄大人负手走进里头，看到桌上那些案牍，白日里殷知远随意翻了翻，他又哼了一声，驼着背往后衙里走：“一丘之貉。”

“大人，街里说宋娘那前段日子来了个男子，不过这两日好似已经不住在土墙院。”

“男子？宋娘阿兄可在。”

“在，定西军近几日秋收休沐，一直在。”

“明日去瞧瞧。”

“是。”

信纸从怀中拿出放在床头，烛火盖灭，殷知远上榻入眠。

日光初起，公鸡鸣叫。

被隔壁莫软儿养的那些鸡吵醒的宋芝韵缓缓睁开眼。

外头的晨光洒照在窗柩上，还未来得及穿过窗透进屋里。

“自个养鸡真的能省银两？”

一时半会睡不回去的宋芝韵问向旁侧同样被吵醒的齐玦。

二人相拥而眠，颇为无奈。

齐玦往外头看了眼逐渐升起的天光：“不知，十日会不会太短了？”

他问的是宋芝韵答应吴枭的事。

“不会，昨夜他们已经出去探秦若余的消息。”宋芝韵抬起点头，看向齐玦：“你们定西军的人探消息肯定比我们强，说不准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先前有刃口给的线索，又有刃口亲自带着那些人去寻，还有那些时时留意的孩童相助。

应该是事半功倍的。

天雾泛白遮盖耸云高山，敲醒城主府池中锦鲤，漾起波纹。

一夜难眠的秦蝶躲在秦蚕的院前树下。

院中下人正在清点箱中玉饰，甚有些还是原石，尚未得以开发。

秦蚕的贴身婢女握着账簿在箱间行走，似是早已核对千遍万遍，看上几眼就能在账簿上画上几笔。

墙外人影悄然离去，秦蝶坐在自己的屋里看昨日在寺中拾到的字条——后日，秦家，截货。

明日……

秦蝶将字条塞到妆奁里，独自出门。

土墙院。

宋芝韵端坐在铜镜前梳妆，齐玦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把玩那把能将人眼戳瞎的折扇。

折扇在手上转过，又转过。

噔。

落到桌上那副画有殷知远的画上。

“宋芝韵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心善了。”

视线下意识偏开一瞬，宋芝韵咬了咬唇，又重新抬眼看向对面的齐玦。

只见他目光淡淡斜扫而过，一丝嘲弄漫上嘴角。

“我……这不是，当初也是夫君欺瞒我在先，如今……夫君自个解了这事，也算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指尖来回捻着桌上的耳坠，视线飘忽，长睫连连颤了数次，没听到齐玦的后话，她悄悄呼了口气。

性子还是好的。

宋芝韵不知的是齐玦拿折扇的手早已捏的泛白，他突然呵了一声，抬起视线看向对面的宋芝韵：“夫人还真是为了达成心中志向，无所不用其极。”

宋芝韵的眼眸直直对上了他的，眸深而带有侵略，压的人透不过气，眼睛眨了两下，微微扬起下巴，似为不认可他的话，她道：“此事若成，于你的上阵杀敌之志百利无一害，又何必如此说我。你若不愿，我寻旁人就是。”

“寻谁？”

“田知远？莫知远？还是说再去给旁的男子写信？”

明是他当初先瞒她没有和离。

宋芝韵也不乐意了，她拿起耳坠自己对着铜镜戴上，不搭理他。

早知今日就不该同他说这件事。

“宋小姐，我们大人在食楼备了佳肴，若是得空，还望宋小姐能前往赏脸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