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半。"她说,"这样谁都不会冷。"
斗篷本就不大,两个人分一件,势必得靠得很近。
卫鸢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斗篷将两人裹在中间,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比一个人裹着的时候暖和得多。
穆琮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混着炭火和草木的味道,很好闻。能感受到她肩膀的温度,隔着衣料,温温的,像一小团火。
他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起来。
"这样……可以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自己都没察觉到。
"有什么不可以的。"卫鸢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语气坦然得很,"都是为了活命,别想太多。"
穆琮桢"嗯"了一声,也闭上眼。
可他睡不着。
身边人的呼吸渐渐绵长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他的心跳却还是快得不像话,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她满脸灰还嘴硬的样子,一会儿是她拿着褚凌霄的帕子要给他擦汗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她靠过来时,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颈侧的触感。
他翻了个身,想离她远一点。可斗篷就那么大,他一动,她那边就漏了风。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反而往他这边挪了挪,又贴了上来,一只手还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穆琮桢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僵着,过了很久很久,才在漫上来的困意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半夜,火堆灭了。
山洞里骤然冷下来,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一切吞没。
穆琮桢是被噩梦惊醒的。
他梦见卫鸢被人抓走了。她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追不上。他眼睁睁看着她被黑衣人一刀砍倒,倒在血泊里,眼睛还望着他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卫鸢!"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山洞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能辨出轮廓。
他慌了,伸手往旁边摸。
摸到了。
一只温热的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指尖微凉,却实实在在地在那里。
穆琮桢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脱力似的跌回地上,后背抵着岩壁,胸口剧烈起伏。
他侧过头,借着洞口那点月光,看着身边的人。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那只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没有松开。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往她那边挪了挪,贴得更近了些。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或许是方才的噩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此刻还心有余悸,怕一松手,她就真的不见了。或许是山洞里太冷了,靠近一点暖和。又或许……只是他想离她近一点。
他只知道,靠近她的时候,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慌慌的感觉,就会慢慢平复下来。
贴着她,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气息,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颈侧,痒痒的,却让人安心。
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有些无措,也有些困惑——明明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明明他对她不该有别的心思,可为什么靠近她的时候,会心跳加速,会觉得踏实,会……想一直这么靠着她?
他想不通。于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准备继续睡。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是那方帕子。
不知什么时候从石头上滑了下来,落在他手边。
穆琮桢的手指触到帕子的瞬间,顿住了。
他在黑暗里摸索着,将那方帕子捡起来,攥在掌心。
碍眼。
他攥着帕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悄悄将它塞进了自己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等天亮了,趁她不注意,把它处理掉。
他这样想着,心里莫名地舒坦了一些。
将帕子在怀里放妥帖,他又往卫鸢身边贴了贴,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山洞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山洞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呼吸交缠,暖意融融。火堆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映着岩壁上两道交叠的影子。
那方被偷偷藏起来的帕子,贴在穆琮桢的胸口,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他大概永远不会承认,他藏起那方帕子,不是因为它碍眼。
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用别的男孩子的东西。